第482章 暴风雨前的寧静(2/2)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態度。”日记人微笑,“我们主动请缨,他们乐得坐享其成。至於战后……等我们拿下仰光、拿下缅甸,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杜明领命而去。书房里只剩下日记人一人。他走到窗前,看著德里街头的印度教徒、穆斯林、锡克教徒匆匆走过,突然想起二十多年前,他追隨孙先生革命时的理想——一个大夏人不再受欺侮的亚洲。
现在,他站在了实现这个理想的边缘。只是,孙先生理想中的亚洲,和他將要建立的亚洲,恐怕不太一样了。
东京,皇宫地下深处的防空洞里,东条英机捧著电报,手在颤抖。
“美国人……停下来了”
“是的,首相阁下。”参谋总长杉山元虽然疲惫,但眼中有一丝光亮,“杜鲁门下令,太平洋战区转入战略防御。麦克阿瑟被勒令停止进攻。”
“为什么美国人疯了吗他们明明占尽优势!”东条不敢相信。在菲律宾、在马来亚、在东印度,虽然日军损失惨重,但美军的伤亡同样触目惊心。按照战爭常理,这时候应该乘胜追击,不给敌人喘息之机才对。
“因为美国国內的反战情绪。”外相重光葵开口,这位外交老狐狸看得更清楚,“罗斯福突然去世,杜鲁门根基不稳,他必须安抚国內情绪。而且,根据我们在华盛顿的內线情报,美国国会正在推动《和平决议案》,要求政府与我和谈。”
“和谈”东条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希望,但隨即被警惕取代,“是真正的和谈,还是缓兵之计”
“目前还不清楚。但杜鲁门確实通过瑞士使馆,向我们发出了非正式试探,询问我们是否有和谈意向。”
防空洞里一片死寂。几位核心內阁成员——东条、杉山、重光,以及海军军令部长永野修身、藏相贺屋兴宣——面面相覷。
和谈,这个词在如今的日本是禁忌。主战派会认为这是叛国,激进军官可能会发动政变,就像当年“二二六事件”一样。
但现实是残酷的。东南亚丟了,石油没了,橡胶没了,粮食没了。联合舰队的航母只剩两艘还能作战,陆军的精锐师团大半玉碎。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条件呢”永野修身嘶哑著声音,“美国人会开出什么条件”
“日本退出所有占领区,恢復到1931年之前的疆界。军队解除武装,战犯接受审判。”重光缓缓道。
“不行!”东条拍案而起。
“那本土决战呢”杉山元冷冷道,“美国人的b-29已经开始轰炸我们的城市。昨天,东京又被炸了,死伤五千人。
我们的飞机上不了天,因为没油。我们的军舰出不了海,因为没油。我们的坦克开不动,因为没油。
一亿玉碎你的粮食配给是多少吗一天两百克米,还是掺了锯末的。老百姓已经在吃草根树皮了,您还要他们玉碎”
东条脸色惨白,跌坐回椅子上。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但他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就意味著他发动的这场战爭彻底失败,意味著他將是日本的罪人,被永远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美国人……真的会接受和谈吗”藏相贺屋兴宣小心翼翼地问,“他们损失也很大,杜鲁门也需要喘息之机。也许,我们可以谈一个体面的条件,比如保留满洲,或者保留部分海军……”
“不可能。”重光摇头,“美国人现在占了绝对优势,他们不会给我们体面。最大的可能是,他们想用和谈麻痹我们,爭取时间调动兵力,然后发动更猛烈的进攻。”
“那我们还谈什么”
“谈,是为了爭取时间。”杉山元眼中闪过老军人特有的冷光,“杜鲁门要安抚国內,我们就给他这个藉口。
我们可以通过中立国放风,表示愿意和谈,甚至可以做些姿態,比如从某些次要岛屿撤军。
这样,美国国內的主和派就会施压杜鲁门,延缓美军进攻。而我们,利用这段时间,加紧准备本土决战。”
“可资源……”
“资源的问题,我来解决。”一直沉默的铃木贯太郎开口了,这位海军大將、后来的首相,此刻还只是枢密院议长,但他在军內德高望重,“我们可以动员国民,拆掉不必要的机器,熔掉铜像、铁门,甚至寺庙的钟,用来造子弹、造炮弹。
粮食不够,就实行更严格的配给,优先保证军队。石油没有……就用松根油,用酒精,总之,想尽一切办法,撑过这段时间。”
东条看著这些同僚,他们眼中都有血丝,脸上都有疲態,但更多的是绝望中求生的疯狂。是啊,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除了疯狂,还能怎样
“那就这样吧。”东条最终拍板,“重光,你通过中立国回復美国,表示帝国愿意考虑和谈,但需要美国先停止轰炸,作为诚意。
杉山,你加紧准备本土决战,特別是九州、四国、本州的海岸防御。永野,联合舰队还能动的船,全部集中到內海,准备最后的特攻。
贺屋,经济方面,实行『玉碎经济』,一切为了战爭,一切为了本土决战。”
“那……天皇陛下那里”重光问。
“我会亲自向陛下稟报。”东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诸君,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在谈判桌上爭取体面的和平,要么在本土与敌人同归於尽。为了天皇陛下,为了日本,奋战到底!”
“奋战到底!”眾人低吼,但那吼声中,有多少底气,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就在日本高层决定“以谈备战”的同时,世界的另一端,克里姆林宫,史达林也在召开军事会议。
“罗斯福死了,杜鲁门上台,美国人叫停了太平洋攻势。”史达林咬著菸斗,在地图室里踱步,“同志们,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美国人流血过多,打不动了。”朱可夫元帅分析道,“他们在东南亚伤亡十五万,国內反战情绪高涨,杜鲁门需要时间巩固权力。”
“也意味著,美国会催促我们在欧洲儘快发动进攻,开闢第二战场,减轻他们的压力。”总参谋长安东诺夫补充。
“那我们呢”史达林走到巨幅欧洲地图前,目光落在波兰、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德国人在史达林格勒输了,但远未崩溃。
曼施坦因在哈尔科夫组织了反攻,隆美尔在北非还在抵抗。我们现在开闢第二战场,会流多少俄国人的血”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会流很多血,比美国人流的多得多。苏联在史达林格勒战役中伤亡一百一十万,是整个东南亚美军伤亡的七倍。而这才是一场战役。
“告诉美国人,”史达林最终开口,“我们会在今年夏天发动大规模进攻,但不是在西线,而是在东线。
我们要解放乌克兰,解放白俄罗斯,一直打到日耳曼边境。
至於第二战场……让他们先证明自己的诚意,比如,增加对苏联的援助,特別是那些他们承诺了很久的卡车、飞机、铝材。”
“那亚洲呢”外交部长莫洛托夫问,“杜鲁门可能会在亚洲对日本让步,换取日本从中国东北撤军,这样大夏就能腾出手来……”
“这正是我担心的。”史达林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一个统一、强大、拥有四百万军队的大夏,在亚洲没有对手。等他们解决了日本,下一个目標会是谁”
没人敢接话。
大夏和毛熊有漫长的边界,歷史上恩怨纠缠。
这些旧帐,大夏人可都记得。
“给大夏大林对莫洛托夫说,“如果大夏需要,我们愿意提供更多援助,包括……在適当的时候,对日本宣战。”
“您要对日本宣战”朱可夫惊讶。
“不是现在,是在適当的时候。”史达林吐出一口烟,“等大夏和日本打得两败俱伤,等美国人流够了血,等日本奄奄一息的时候。
那时候,挥师南下,岂不美哉”
眾人恍然大悟。原来史达林打的是这个算盘——让美国人、大夏人、日本人互相消耗,然后坐收渔利。
“那日记人呢”莫洛托夫又问,“他在缅甸蠢蠢欲动,据说要打仰光。如果让他拿下缅甸,控制孟加拉湾,他在亚洲的势力就会大大增强,可能成为大夏的制衡。”
“日记人……”史达林沉吟,“一个军阀,民族主义者,但很聪明。他利用美国人、大夏人、英国人之间的矛盾,在夹缝中求生存。
这种人,可以用,但不能信。给他一些援助,让他去消耗日本人,也去牵制大夏。但记住,不能让他太强,太强了就会失控。”
“我明白了。”莫洛托夫点头。
“好了,同志们,”史达林走到窗前,看著莫斯科的雪夜,“世界正在剧变。罗斯福的死,只是一个开始。美国会收缩,大夏会扩张,英国会衰落,而毛熊……”他转身,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將在这场剧变中,拿到我们应得的一切。欧洲,亚洲,乃至全世界。”
就在世界各大国各怀鬼胎、暗中布局的同时,缅北,曼德勒,杜明的司令部里,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
“各部队到达指定位置了吗”杜明站在沙盘前,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代表中印联军的小旗。
“第5军、天竺第1师已在东线就位,新1军、天竺第2师在西线就位,新6军、天竺第3师在南线完成穿插,切断了仰光通往毛淡棉的公路。”
参谋长报告,“另外,克钦独立军、掸邦军、若开军等少数民族武装,共计三万人,已在敌后展开游击,袭击日军补给线。昂山的缅甸独立军也在仰光城內潜伏,隨时可以起义。”
“大夏空军呢”
“大夏第4航空团、第7航空团已转场至曼德勒机场,共有p-51战斗机七十二架,b-25轰炸机四十八架,可以全天候提供空中支援。另外,大夏还派来了一个炮兵顾问团,指导我们使用新到的美制155毫米榴弹炮。”
杜明点点头。为了这次仰光战役,日记人几乎掏空了家底。六十万大军,三分之一投入此战。
美援装备、大夏空军、少数民族武装、缅甸起义军,能用的牌全用上了。贏了,控制缅甸,打通印度洋出海口,进可攻退可守。输了,元气大伤,可能退回印度,再无翻身之日。
“日军情况如何”
“仰光守军为日军第33师团、第55师团,加上海军陆战队、宪兵、后勤部队,总计约八万人。指挥官是樱井省三中將。
此人擅长防守,在马来亚战役中曾让英军吃尽苦头。他將仰光分为四个防御区,每个区都构筑了永久性工事,储备了至少三个月的粮弹。
而且……”参谋长顿了顿,“根据情报,日军在城內囤积了大量毒气弹,准备在城破时使用。”
毒气。杜明眉头紧锁。这违背国际公约,但日本人从不在乎。在淞沪,在南京,在华北,他们用过太多次了。
“通知各部,配发防毒面具,做好防化准备。另外,命令炮兵,战役一开始,就优先摧毁日军的化学武器仓库。”
“是!”
杜明走到窗前,看著南方。那里,一百公里外,就是仰光。缅甸的首都,伊洛瓦底江的入海口,东南亚的重要港口。拿下它,就等於拿下了半个缅甸。
“將军,大本营急电。”通讯参谋匆匆进来,递上一份电报。
杜明接过,是日记人的亲笔电,只有一行字:“天与不取,反受其咎。仰光一役,关乎国运。望兄勉之。”
国运。杜明深吸一口气。是啊,国运。他,杜明,一个湖南农家子弟,因缘际会,成了决定一国命运的人。歷史,有时就是这么奇妙。
“回电大本营:明日拂晓,准时发动。不破仰光,誓不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