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敖烈决然赴深渊,蓝鹤唳入归墟(2/2)
他猛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伤口的剧痛,眼中的疯狂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淬火般的决绝。
他缓缓站直身体,尽管每一步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他不再看那凝固的时隙,而是将目光投向涤尘居外,那深邃、未知、充满死亡气息的西海方向。
他撕下自己早已被血浸透的破烂前襟,露出精壮却布满狰狞伤口的上身。
尤其心口处那破碎的龙鳞和深可见骨的伤,触目惊心。他染血的右手陡然抬起,五指如钩,狠狠抓向自己左臂!
“嗤啦!”
没有惨叫声,有的只是利刃划破皮革般的闷响。几片带着血肉的、闪烁着黯淡金光的坚韧龙鳞,被他硬生生撕扯下来!
鲜血顿时从伤口喷涌而出,沿着他肌肉虬结的手臂蜿蜒流下。
剧烈的疼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跳,他的身体晃了晃,却被他以无匹的意志力强行稳住。
他将那几片染血的鳞片,看也不看,直接抛给了跌坐在地、犹自惊魂未定的松涛。
“松涛!” 敖烈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金铁摩擦,“拿着!以此为信物,立刻去西海龙宫禁库!调取‘万年海心髓’三滴,‘玄阴重水’一瓶!速去速回!告诉守库长老,此乃本太子谕令!若有阻拦者…”
他赤金的瞳孔扫过松涛,那目光中的森然杀意让松涛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杀无赦!”
松涛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几片还带着体温和敖烈鲜血的龙鳞,入手沉重冰冷,上面蕴含的龙威和血气让他双手都在发抖。
他看着敖烈那几乎不成人形的上身和决绝的眼神,又看看入定的素心和“气泡”中的拓跋玉。
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被信任的激动冲散了恐惧。
他忽然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将龙鳞紧紧攥在手心,对着敖烈重重一点头,甚至忘了行礼,转身就跌跌撞撞地朝着涤尘居外狂奔而去,他必须完成这个任务!
敖烈交代完毕,再没有任何迟疑。之后决然转身,面向西海的方向。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壮的告别。他只是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那幽蓝气泡中凝固的身影,那一眼,仿佛要将拓跋玉的轮廓刻进灵魂最深处。
然后,他赤金的瞳孔中,所有情感尽数收敛,只剩下最纯粹、最冰冷的、一往无前的决死意志!
“父王!母后!师父!此地…拜托了!” 他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如同闷雷滚过。
话音未落,他周身残存的龙力不顾一切地轰然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自毁的狂暴,而是将所有力量孤注一掷地用于…速度!
一道黯淡却决绝无比的血色流星,撕裂涤尘居内凝重的空气,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那吞噬一切的西海深渊方向,义无反顾地…激射而去!
血色流星划过的轨迹上,只留下点点滚烫的龙血,如同泣血的红梅,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飘散、坠落。
龙后汐玥看着儿子那决绝远去的血色背影,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正是那万龙埋骨的绝域,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她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两行滚烫的龙泪,终于无声地汹涌而出,滑过她冰冷美艳的脸颊。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第一次,在西海龙后强势的外表下,流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脆弱和恐惧。
龙王敖闰一步上前,紧紧揽住妻子颤抖的肩膀,目光却无比坚毅地望着敖烈消失的方向,沉声道:“相信他!我们的儿子…是龙!”
他胸前的旧伤疤,在此刻隐隐传来一丝灼痛,仿佛也在回应着那深渊的召唤。
陆吾低沉的虎啸再次响起,金色的神光更加凝实,俨如最坚固的壁垒,将寒玉榻、素心仙子与那幽蓝的“伪黄泉之隙”,牢牢守护其中。
涤尘居内,只剩下幽蓝光芒的流转,神光的守护,以及…无声流淌的泪水与沉重如山的等待。
十二个时辰的倒计时,在敖烈化为血色流星冲出的瞬间,已然开始!
与此同时,西海深处·玄龟洞府。
蓝鹤唳化作的深蓝流光,以近乎撕裂空间的速度穿梭在冰冷幽暗的海水之中。
他心急如焚,绿豆眼死死盯着前方感知中那个庞大、古老、如同海底山脉般沉睡的气息。
“玄龟爷爷!蓝鹤求见!十万火急!十万火急啊!” 人未至,蕴含着仙灵之力的神念传音已经如同炸雷般轰向那座巨大的、覆盖着厚重珊瑚与海藻的“山脉”。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传来,那座“山脉”缓缓动了起来。一只巨大到难以想象、布满沧桑纹路的头颅从洞府中抬起。
灯笼般的巨眼缓缓睁开,带着被强行从万载沉眠中惊醒的愠怒,以及一丝被打扰的茫然。浑浊的目光扫向那疾驰而来的蓝光。
“聒噪…小蓝鹤…扰吾清梦…所为何…” 古老沉闷的声音好似如海底闷雷,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滚滚而来。
蓝鹤唳的身影在巨大的玄龟头颅前猛地停住,他甚至顾不上行礼,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玄龟爷爷救命啊!要出龙命了!西海敖烈那小子的心上人,魂儿都快散干净了!现在全靠素心长老用‘幽冥残玉’吊着,就剩十二个时辰!就差您老的‘九转还魂引’主药‘千年玄魄珠’救命了!求您老行行好,看在往日情分和西海…”
“聒噪。”
一个低沉、缓慢、仿佛从亘古海底淤泥中翻涌出来的声音,打断了蓝鹤唳连珠炮似的求救。
这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每一个音节都像沉重的石碑砸落,震得周围粘稠如墨的海水都泛起一圈圈凝滞的涟漪。
巨大的玄龟头颅微微动了动,掀起一片覆盖着厚重苔藓和发光菌类的礁石“地毯”。
它那对宛如小型湖泊的眼瞳缓缓睁开,瞳孔是深邃的漩涡状,里面似乎沉淀着星辰陨灭、大陆沉浮的景象。
目光落在渺小如尘埃的蓝鹤唳身上,带着一丝被打扰长眠的……不悦?还是纯粹的好奇?
蓝鹤唳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在这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归墟守护者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和机关术渺小得可笑。但他不能退缩!
每一息的流逝,都意味着拓跋玉生机的湮灭,意味着敖烈那傻小子的彻底疯狂!
“玄龟爷爷!”蓝鹤唳强压下心悸,再次开口,语速依旧快,但带上了一丝恳切的颤音。
他微微躬身,算是补上了迟到的礼节,“小子失礼!实在是事态紧急!敖烈那小子心鳞都碎了,人也快疯了!那姑娘叫拓跋玉,是个好孩子,几日前为敖烈去除身上的冰煞魔气,导至身陨,虽被救回,但如今魂魄不稳。素心仙子用昆仑秘宝‘幽冥残玉’强行开辟‘伪黄泉之隙’,冻结了她的魂体溃散,但也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后,若无‘九转还魂引’重塑魂基,她将…形神俱灭!而‘九转还魂引’的主药,唯有您老体内温养的‘千年玄魄珠’!”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眼巴巴地望着那对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海渊之眼。
玄龟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动了一下,带动着周围的海水形成缓慢而庞大的暗流。
它似乎在“看”着蓝鹤唳,又似乎在透过他看向遥远的云梦山涤尘居,看向那个被冰封在死亡边缘的灵魂。
“敖…烈…” 玄龟的声音隆隆响起,带着回忆的悠远,“敖闰家的…小泥鳅?心鳞…碎了?”
它似乎对敖烈有点印象,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幽冥残玉…伪黄泉之隙…昆仑的小丫头…倒是舍得下本钱。”
它似乎对素心仙子的手段也略知一二,评价听不出褒贬。“十二个时辰…归墟一日,外界…不过一瞬。慌…什么。”
蓝鹤唳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归墟深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他是知道的。
但玄龟这“不过一瞬”的形容,对他此刻度秒如年的心态简直是酷刑。
他急得几乎要跳脚,但又不敢真的造次:“玄龟爷爷!对您老是一瞬,对外界,对那姑娘,对敖烈,每一息都是煎熬,都是向死亡深渊滑落的距离啊!求您了!那‘千年玄魄珠’对您老可能只是沧海一粟,对她,却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深深作揖,姿态放得极低。
巨大的玄龟眼瞳中,那沉淀的星辰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它沉默了。
这沉默像无形的巨石压在蓝鹤唳心头,归墟深邃的黑暗中,只有远处不知名巨兽悠长而恐怖的嘶鸣,以及海水缓慢流动的粘稠声响。
蓝鹤唳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每一次跳动都在催促:时辰!时辰!
“玄魄珠…乃归墟寒魄精华…万年方凝一颗。” 玄龟终于再次开口。
声音依旧缓慢,却多了一丝实质的压力,“予你…非不可。”
蓝鹤唳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但玄龟的下半句话立刻将他打入冰窟:“然…归墟之宝,不沾因果。取珠…需付代价。”
“什么代价?小子万死不辞!”蓝鹤唳毫不犹豫地挺直脊背,眼神锐利如刀。
只要能救拓跋玉,只要能稳住敖烈,他这条命豁出去又如何?
“万死?”玄龟的鼻腔里似乎发出一声沉闷的、类似嗤笑的气流,“小鹤儿…你的命,不值一颗玄魄珠。”
它巨大的头颅微微抬起,露出下方被厚重甲壳保护着的、如同小型山脉般的脖颈,“代价…非是予我。归墟自有其…法则。欲取寒魄精华所凝之珠…需入‘寒魄渊’,经受‘溯魂风’三吹。”
“溯魂风?”蓝鹤唳心中一凛。归墟的凶险他素有耳闻,“寒魄渊”更是传说中的绝地。
那“溯魂风”据说能吹散魂魄,直指真灵本源,是连金仙都忌惮的恐怖存在!
“溯魂三吹,”玄龟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法则意味,“一吹皮肉消,二吹筋骨销,三吹真灵摇。能撑过三吹不灭者,方可触碰玄魄珠,将其…带出寒魄渊。此乃…归墟之试炼,亦是…取珠之匙。”
它那巨大的瞳孔凝视着蓝鹤唳,“小鹤儿…你…可敢一试?若惧了,便…回去吧。”
最后一句,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不知是激将,还是劝退。
“回去?”蓝鹤唳脑海中顿时闪过敖烈染血嘶吼的身影,闪过拓跋玉被冰封前那凝固的睫毛。
闪过素心仙子喷血倒下的惨状,闪过龙王沉重的叹息和龙后冰冷的眼神…回去?等于亲手掐灭那最后一线生机!
“有何不敢!”蓝鹤唳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周身猛地腾起一层锐利的金芒,隐隐有鹤唳之音穿透粘稠的海水,“请玄龟爷爷指明‘寒魄渊’所在!蓝鹤唳,愿受此试!”
“好。”玄龟似乎对蓝鹤唳的决断并不意外,它缓缓抬起一只前爪。
那爪子之大,如同擎天之柱,覆盖着厚厚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暗青色鳞甲。爪尖朝着下方无尽的黑暗深渊,轻轻一点。
“嗡!”
随着它这一点,下方原本一片混沌的黑暗骤然发生了变化。
粘稠的海水如同幕布般向两旁分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散发着幽蓝寒光的巨大裂隙!
裂隙深处,是绝对的冰冷与死寂,肉眼可见的、呈现灰白色的气流在其中盘旋呼啸。
那气流无声无息,但仅仅是泄露出来的一丝气息,就让蓝鹤唳瞬间感到神魂刺痛,仿佛灵魂表层都要被冻结、剥离!这就是“溯魂风”的余威!
“此即…寒魄渊入口。”玄龟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肃穆,“踏入其中…试炼即启。三吹之后…若你仍存,玄魄珠自现…能否抓住…看你自己造化。”
它缓缓放下爪子,巨大的眼瞳重新半阖,仿佛对接下来的一切不再关心,回归了那亘古的沉睡姿态。
归墟。万水之终,万源之墟。这里没有天空的概念,只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以及充斥每一寸空间的、冰冷粘稠的海水。
这并非凡俗之水,而是混沌初开时未曾分化的原始能量与消亡世界的残骸共同淤积而成的“源质之淤”。
它沉重如铅汞,每一滴都蕴含着足以碾碎山岳的压力,又粘稠似融化的玄冰,流动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阻滞感。
更致命的是其中蕴含的混沌能量,它们并非纯粹的力量,而是狂暴、无序、充满侵蚀性的混乱本源。
如同亿万根淬毒的冰针,无孔不入地试图钻进闯入者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瓦解秩序,同化存在。
蓝鹤唳悬浮在这片无光之海的核心,他刚刚完成了一次超越极限的深潜。
从相对“浅层”的归墟边缘,硬生生凿穿了数层由空间褶皱和能量乱流构成的死亡屏障,抵达了这传说中真正的归墟内海。代价是巨大的。
他的护体神光早已在持续的冲击下黯淡破碎,那身曾叱咤风云的战甲此刻布满狰狞的裂痕。
如同被巨兽啃噬过,丝丝缕缕的混沌能量正顺着裂缝向内侵蚀,带来钻心剜骨又冰冷刺髓的剧痛。
最直接的感受来自肺部。为了在这片能量之海中维持行动力,他不得不主动放开了护体罡元的一角,让那冰冷粘稠、饱含混沌的“海水”涌入。
“呃——!”
一声沉闷而压抑的痛哼被粘稠的海水堵在喉间,化作一串破碎的气泡。
那不是空气被水呛入的窒息感,而是无数把带着倒刺的冰刀,狠狠刮擦、切割着气管和肺泡。
混沌能量瞬间侵入,如同活物般扭动、侵蚀,试图将他的生命本源也拖入这永恒的混沌之中。剧痛如电流般席卷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啸。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冲击下,一种异样的、近乎残忍的清醒感,如同黑暗中点燃的冰焰,骤然在他识海中升腾、炸开!
疼痛是真实的,混沌的侵蚀是致命的威胁,但它们也像一面磨刀石,瞬间磨掉了一切杂念、犹豫和恐惧的浮尘。
意识从未如此刻般剔透、凝聚、锐利如即将出鞘的神兵。
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处境:孤身一人,深陷绝域,护身尽毁,强敌环伺。
这混沌本身便是最可怕的敌人,而前方,那道散发着致命诱惑与终极毁灭气息的深渊裂隙,便是他此行的终点,或者……也是他生命的终点。
“值得吗?”这个念头甚至都未曾浮现。在决定踏入归墟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权衡与计算都已结束。
他要做的事,关乎的绝非一己之私,其重逾山岳,其急如星火。没有退路,唯有向前!
“呼……” 意念流转间,他强行压制住肺部那撕裂般的灼痛与侵入骨髓的冰寒,将侵入的混沌能量强行拘束、炼化一丝。
尽管这如同饮鸩止渴,带来更剧烈的冲突和痛苦,却也暂时稳住伤势,榨取出一股狂暴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