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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集:逃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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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呈蟹壳青,荒野上浮动着淡淡的晨雾,带着铁锈与腐败植物混合的怪异气息。秦工跟在苏芮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干涸龟裂的河床上。河床底部铺着灰白色的细沙,夹杂着碎玻璃般的透明晶体,踩上去沙沙作响,偶尔还会发出微弱的、类似静电的噼啪声。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埋头赶路,尽可能远离营地的了望范围。秦工背着工具包和那个小小的补给袋,感觉肩上的分量不轻。苏芮背着她那个磨损严重的医疗箱,手里紧握着那根削尖的铁棍,步伐敏捷,显然对荒野环境并不陌生。

大约走了两个多小时,天色大亮,但那光线却始终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滤镜,太阳只是一个模糊的惨白光斑。晨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在低洼处聚集成灰白色的团絮,缓慢地翻滚着。

“我们不能一直沿着河床走,目标太明显。”苏芮终于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左前方一片生长着暗红色、类似巨型芦苇的植物丛,“穿过那片‘赤苇荡’,后面有个废弃的气象观测站,墙体还算完整,可以暂时歇脚,观察情况。”

秦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片芦苇状的植物异常高大,足有两三人高,茎秆呈现出病态的血红色,叶片边缘是锯齿状的黑色。风吹过时,整片植物丛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仿佛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那东西安全吗?”秦工皱眉问道。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能用常理推断。

“相对安全。”苏芮解释,“赤苇的汁液有微毒,会刺激皮肤,但本身不具攻击性。它们根系发达,能吸收土壤中多余的污染能量,所以这片区域反而比其他地方‘干净’一点。小心别被叶片划伤就行。”

两人调整方向,朝着赤苇荡走去。靠近后,那股呜咽声更加清晰,还夹杂着一种甜腻的、类似熟透水果腐烂的气味。芦苇丛非常密集,需要用手拨开才能前行。暗红色的茎秆摸上去冰凉湿滑,叶片边缘果然锋利,秦工不小心手背擦过,立刻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苏芮在前面开路,动作熟练,尽量避开叶片。她的白大褂已经脱下收进包里,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沾满了灰尘和植物汁液。

芦苇丛比看起来更深。走了将近半小时,周围除了晃动的血红色茎秆和灰蒙蒙的天空,几乎看不到别的景物。那种被无数“眼睛”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秦工忍不住频频回头。

“别停下,快到了。”苏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突然,走在稍前的苏芮身体猛地一顿,抬手示意秦工停下。秦工立刻蹲下身,屏住呼吸。

呜咽的风声中,夹杂着另一种声音——细碎的、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从他们左前方的芦苇丛深处传来,正在缓慢靠近。

苏芮握紧了铁棍,缓缓拔出插在后腰的一把短刀——那是她从卫生所带出来的手术刀改装的。秦工也悄悄将手枪从后腰抽出,打开保险。

摩擦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低低的、湿漉漉的喘息。暗红色的芦苇秆被向两侧分开,一个身影踉跄着走了出来。

不是怪物,是人。

一个男人,穿着营地守卫的制式迷彩服,但已经破烂不堪,沾满黑红色的污渍。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出血,眼神涣散,走路摇摇晃晃,左手无力地垂着,右手却紧紧抓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工兵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包裹着脏污的绷带,绷带已经被黑黄色的脓液浸透,散发出浓烈的腐臭。绷带缝隙里,隐约可见皮肉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并且有细微的、蚯蚓般的黑色脉络在缓慢蠕动。

那男人看到秦工和苏芮,涣散的眼睛里陡然爆发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狂喜的光芒,嘶哑地喊道:“救……救我……带我回营地……求求你们……”

他试图朝他们走来,但受伤的腿一软,扑倒在地,工兵铲脱手。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看到苏芮和秦工戒备的神色和手中的武器,动作僵住了。

“你们……不是营地的?”男人脸上的希望迅速褪去,变成更深的绝望和警惕,“你们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我们是从营地出来的。”苏芮开口,声音平静,但保持着距离,“你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在这里?你的腿……”

“我……我是矿场守卫……三天前……矿道深处……塌了……我们小队……就我一个爬出来了……”男人语无伦次,眼神飘忽,“我的腿……被石头砸了……不,是被……被‘黑水’溅到了……苏医生……你是苏医生!我认得你!救救我!我的腿……它在动!它自己在动!”

男人挣扎着想要解开腿上的绷带,动作疯狂。苏芮厉声喝止:“别动!让我看看!”

她示意秦工保持警戒,自己则小心翼翼地靠近,但没有完全放下铁棍。她在男人身边蹲下,用铁棍轻轻拨开男人试图撕扯绷带的手,然后仔细观察他的伤口和裸露的皮肤。

秦工也看清了。男人裸露的手腕和脖子上,也出现了那种细微的黑色脉络,像是有生命般缓缓搏动。他的眼白布满了血丝,瞳孔微微扩大,对光线反应迟钝。

“你被深度污染了。”苏芮的声音很冷,带着职业性的诊断语气,“伤口感染了高浓度的污染源,可能是‘源矿’粉末或者矿洞深处的渗水。侵蚀已经进入血液循环和神经系统。”

“能……能治吗?”男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颤抖。

苏芮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营地里的惰化剂只能压制活性,对这种已经深度结合组织、引发异变的侵蚀……效果有限。而且,我没有药。”

男人的眼神彻底灰暗下去。他瘫倒在地,喃喃道:“完了……都完了……队长他们……都被拖走了……那些影子……会动的影子……”

“什么影子?矿道里有什么?”秦工忍不住追问。

“不知道……看不清……黑乎乎的……像人,又不像……力气很大……被它们抓住,就像掉进冰窟窿,然后……然后就化了……”男人眼神越来越涣散,开始胡言乱语,“它们在唱歌……旧歌……挺好听的……我想回家……娘……”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身体开始不规律地抽搐,嘴角溢出白沫。腿上的绷带被他无意识的动作扯开一角,露出,里面包裹着细密的、不断分裂的黑色丝状物,像一团疯狂生长的头发。脓液正从裂缝中涌出,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腐蚀着干涸的泥土。

苏芮迅速后退,脸色难看。“没救了。侵蚀已经到达临界点,很快他就会完全变异,或者……直接溶解。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

“就……就这么走?”秦工看着地上抽搐的男人,虽然知道危险,但一种同为人类的悲悯让他脚步沉重。

“不然呢?”苏芮转头看他,眼神复杂,“你救不了他。任何接触都可能让我们感染。在这个世界,心软往往意味着死亡。走吧。”

她转身,不再看那个垂死的守卫,快步朝着赤苇荡更深处走去。秦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渐渐停止抽搐、身体开始不规则膨胀的男人,咬咬牙,跟上了苏芮。

他们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在芦苇丛中穿行。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仿佛湿布撕裂的声音,还有液体滴落的轻响,但很快就被赤苇荡的呜咽声吞没。

又走了二十多分钟,眼前豁然开朗。赤苇荡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砾石地,中央矗立着一栋低矮的水泥建筑。建筑只有一层,方方正正,墙面斑驳脱落,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屋顶早已坍塌一半,露出锈蚀的钢架。门口歪斜的木牌上,隐约可见“XX气象观测站”几个褪色的红字。窗户都用木板钉死,只有一扇锈死的铁门虚掩着。

“就是这里。”苏芮松了口气,但并未放松警惕。她示意秦工留在原地,自己先绕着小楼转了一圈,仔细检查地面和墙壁,确认没有近期活动的痕迹或陷阱,才小心地推开铁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和某种淡淡化学药剂气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光线昏暗,借助门口透入的天光,可以看到地上散落着破碎的仪器外壳、朽烂的纸张和干涸的鸟粪。房间内部用简陋的木板隔成了几个小间,有的放着倾倒的铁架床,有的堆着破损的桌椅。

“暂时安全。”苏芮侧身让秦工进来,然后费力地将铁门重新掩上,又拖过一个沉重的、装满沙土的旧木箱顶在门后。

两人在相对完整的一个隔间里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终于可以稍微喘口气。秦工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咚咚狂跳,不仅因为刚才的遭遇,也因为持续的紧张跋涉。

苏芮从医疗箱里拿出一个军用水壶,递给秦工:“喝点水,省着点。”

秦工接过,喝了一小口。水带着一股橡胶和漂白粉的味道,但此刻却无比珍贵。他将水壶递回,苏芮也只抿了一小口就收起来。

“那个守卫……”秦工还是忍不住开口。

“矿场的污染比大多数人知道的更可怕。”苏芮靠着墙,闭上眼睛,声音疲惫,“‘源矿’不是普通的矿物。老爷子对外宣称是某种放射性矿物伴生污染,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种……活性的、具有侵蚀和转化能力的‘物质’。接触高浓度的源矿粉尘或溶液,短期内会导致组织坏死、精神紊乱,长期或深度接触……”她顿了顿,“就像你看到的,会导致生物体结构崩解,或者……转化成别的东西。”

“那些‘影子’呢?他说的唱歌的影子?”

“可能是矿工们的集体幻觉,也可能是真实存在的……某种受污染能量影响的残响或实体。”苏芮睁开眼,眼神幽深,“旧时代崩溃时,很多地下设施发生了无法理解的事故。矿场深处,据说就连接着某个旧时代的生物研究机构或能量实验场的一部分。老爷子严禁深挖,但为了获取源矿,又不得不持续向下。每次挖到‘硬骨头’,就会出事。”

“王锋感觉到的呼唤,和这个有关?”

“很可能。他体内的污染能量虽然性质和源矿不完全相同,但很可能同源,或者有某种共鸣。禁区……我怀疑就是那个旧时代设施泄露或爆炸的核心区域,污染最严重,也最……诡异。”苏芮看着秦工,“王锋选择进去,可能是本能驱使,也可能是他体内的能量在引导他。那里对他而言,或许是地狱,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秦工沉默了。生路?那片连苏芮都恐惧的死亡迷雾,能有什么生路?

“我们现在去哪?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秦工换了个话题。

“这里不能久留,营地发现我们失踪,肯定会派人搜索,赤苇荡挡不了多久。”苏芮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边缘磨损的防水地图,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小心铺开。

地图是手绘的,线条粗糙,但标注了一些关键地点和符号。秦工看到了他们逃离的营地位置(画着一个堡垒标志),赤苇荡,这个气象站,还有周边的一些地形:扭曲的森林标记、干涸的河道、辐射警告符号(画着骷髅头),以及北边一片用深红色斜线填充的区域,旁边写着“禁区(绝勿靠近)”。

“我们在这里。”苏芮指着气象站的小点,“往东南方向走,大约一天半路程,有一个小型幸存者聚居点,地图上标的是‘溪谷地’。那里规模比营地小得多,大概只有几十人,领头的是个退休的老地质工程师,叫老陈。我以前跟着营地的交易队去过两次,用药品换过一些稀有草药。那里相对封闭,对陌生人警惕,但不算极端排外,或许能暂时落脚。”

“营地的交易队知道那里,疤脸会不会也想到我们去那里?”

“有可能,但那是最近的有可能收留我们的地方。其他标记点要么太远,要么更危险。”苏芮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几个辐射符号和画着奇怪生物标记的区域,“而且,老陈和老爷子不太对付,因为老爷子曾经想吞并溪谷地,被老陈用地形和预设的陷阱挡了回去。疤脸的人未必敢大张旗鼓进入溪谷地搜捕。”

秦工看着地图,东南方向要穿过一片标着“旧公路(部分坍塌)”的路线,然后是一片“丘陵灌木区”,最后进入“溪谷”。路程不近,中间标记了几个可能的危险点。

“我们需要更多补给。这里的食物和水撑不到溪谷地。”秦工掂了掂所剩无几的干粮袋。

“我知道。气象站后面以前有个小型储水窖,不知道还有没有水。另外,赤苇荡边缘可能能找到一些可食用的块茎,但需要仔细辨认,有些变异品种有毒。”苏芮收起地图,“休息半小时,然后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找水和检查周边,你留在这里,看看这些破烂里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特别是金属零件、绳索、容器之类的。注意安全,别弄出太大动静。”

两人分头行动。苏芮拿起一个从医疗箱里找出的折叠水袋和铁棍,从后窗翻了出去——那扇窗户的木板早已腐烂脱落。

秦工则开始在废墟中仔细搜寻。他先检查了那些倾倒的仪器,大部分内部元件早已锈蚀报废,但外壳和一些固定用的金属件、螺丝螺母还能用。他拆下一些相对完好的铝板和角铁,又找到几段缠绕在一起的旧电线(绝缘皮大部分脆化)和一小卷生锈的铁丝。

在一个角落堆放的杂物,打开一看,秦工眼睛一亮。里面虽然满是灰尘和锈迹,但工具基本齐全:榔头、钳子(大小两把)、螺丝刀(一字十字各一)、扳手、钢锯条,甚至还有一把小号的管钳和几根不同尺寸的钻头。工具材质普通,但保养得还算不错,锈蚀不严重。

“好东西。”秦工将工具箱里的工具一一擦拭,选出最可能用到的装进自己的工具包。剩下的连同工具箱一起藏到隐蔽处,也许以后还能回来取。

他又在隔壁房间找到几个落满灰的玻璃罐子,洗干净可以当容器。还有一些破损的帆布,撕成条可以做绳索或包扎用。

正当他弯腰检查一张破桌子抽屉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被压抑的惊叫!

是苏芮的声音!从建筑后面传来!

秦工心中一惊,抓起手枪和铁棍就冲向后窗。他小心地从窗口探头望去。

气象站后面是一小片水泥空地,原本可能停放车辆,现在长满了杂草。空地边缘有一个砖石砌成的方形井口,应该就是储水窖。苏芮正站在井口边,背对着秦工的方向,身体微微僵硬。她的面前,井口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秦工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猫着腰快速靠近。距离拉近,他看清了井口的情况。

井口没有盖子,黑洞洞的。井沿上,盘踞着几条东西——不是蛇,更像是放大了无数倍、颜色诡异的蚯蚓!它们有成人手臂粗细,体表是油亮亮的暗绿色,布满环状的褶皱和黏液,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前端一张圆形的、布满细密角质齿的吸盘口器。其中两条正从井口缓缓探出身体,朝着苏芮的方向微微昂起“头”,口器一张一合,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苏芮手里握着铁棍,但似乎有些犹豫,没有立刻攻击。她的脚下,掉落着那个折叠水袋。

“别动!”秦工压低声音喊道,同时举起了手枪。他不知道手枪子弹对这东西效果如何,但总比铁棍强。

听到秦工的声音,那几条“巨蚯蚓”仿佛受到了刺激,原本缓慢的动作陡然加快!其中一条猛地从井口弹射而出,像一条粗大的鞭子,直抽苏芮的腰部!另一条则朝着秦工的方向扬起头部,口器张开,喷出一股淡黄色的雾气!

“小心雾气!”苏芮厉声提醒,同时侧身闪避抽来的躯体,手中铁棍狠狠砸下!

秦工也急忙向旁边扑倒,避开那股淡黄色雾气。雾气带着一股刺鼻的酸味,旁边的几丛杂草被喷中,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砰!”

秦工在翻滚中瞄准那条喷吐雾气的巨蚯蚓开了一枪。子弹打在它油滑的身体上,竟然没有穿透,而是打出了一团墨绿色的汁液,蚯蚓剧烈地扭动起来,发出嘶嘶的尖啸。

苏芮那边,铁棍砸中了抽来的蚯蚓身体,但手感软腻,力道被卸去大半。蚯蚓吃痛缩回,但更多条类似的生物正从井口不断涌出!短短几秒,井口周围已经盘踞了七八条,而且井里似乎还有更多!

“不能缠斗!这些东西可能怕火!”苏芮一边挥棍格挡再次袭来的攻击,一边喊道。

火?秦工迅速摸向口袋,里面有苏芮给的火柴。但眼前这些怪物不断攻击,根本没时间生火!

他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堆着一些枯朽的木板和破布。心一横,他对着苏芮喊道:“掩护我!”

说完,他朝着那堆杂物冲去。一条巨蚯蚓立刻转向,口器喷出酸雾。秦工险险避开,抓起几块相对干燥的木板和一大块油腻的破布,又捡起两块石头。

“苏芮!退后!”

苏芮闻言,猛砸一棍,趁蚯蚓缩回的间隙向后跃开。秦工将破布缠在木板上,用最快的速度划燃火柴。火柴头在潮湿的空气里嗤嗤作响,好不容易才点燃破布的一角。秦工立刻将燃烧的木板朝着井口蚯蚓最密集的地方用力扔去!

燃烧的木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些巨蚯蚓似乎真的对火焰极为敏感,立刻骚动起来,纷纷试图躲避。木板掉在井口边缘,火焰引燃了更多的枯叶和破布,火势虽然不大,但跳跃的火光让蚯蚓们不敢靠近。

“快走!离开这里!”苏芮捡起地上的水袋,拉住秦工,两人头也不回地朝着气象站前门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蚯蚓们焦躁的嘶嘶声,但没有追来。它们似乎被火焰暂时困在了井口附近。

两人一直跑到赤苇荡边缘,才喘着粗气停下。回头望去,气象站方向隐约有烟升起,但火势似乎没有扩大。

“储水窖里都是那些东西,水不能喝了。”苏芮脸色发白,不知是累的还是后怕,“那是‘酸蚀蚰蜒’,以前在潮湿的污染区见过,但没这么多,也没这么大。它们怕光和高温,喜欢待在阴暗潮湿富含有机质的地方。井里……可能堆满了腐烂物和它们的分泌物。”

“你没事吧?有没有被酸雾喷到?”秦工看向苏芮。

苏芮检查了一下自己,摇摇头:“只是衣服溅到一点,没破皮。”她又看了看秦工,“你反应很快。”

“运气。”秦工也心有余悸。刚才如果慢一点,被那些东西缠上或者喷中,后果不堪设想。“现在怎么办?水没找到,还差点丢了命。”

苏芮看着手里的空水袋,又看了看天色。“不能再耽误了。我们必须在天黑前找到下一个临时落脚点。赤苇荡另一边有条季节性的小溪,虽然水可能也有污染,但简单过滤煮沸后勉强能喝。沿着溪流往下游走,运气好能找到相对干净的水洼。食物……路上再想办法。”

计划被打乱,但别无选择。两人稍微休整,清点了一下现有的物资:少许干粮、半壶水、工具、武器、地图、急救包。秦工把找到的玻璃罐和帆布条也带上。

他们再次进入赤苇荡,这次选择了另一条方向,朝着苏芮所说的小溪前进。途中,苏芮凭借经验,真的在一片相对干燥的坡地上找到了几丛变异块茎植物。块茎有土豆大小,外皮紫黑色,切开后内里是淡黄色的,渗出乳白色汁液。苏芮仔细检查了汁液的气味和反应,又用随身带的简易试纸(某种浸过药液的滤纸)测试了一下,确认毒性很低,经过充分烘烤或煮沸可以食用。

两人挖了七八个块茎,用帆布包好。虽然不知道味道如何,但至少是能填肚子的东西。

穿过赤苇荡,眼前果然出现了一条几乎干涸的河床,只有河床中央有一条细细的、浑浊的水流,颜色泛着不祥的黄绿色。空气里的甜腥味在这里更浓了。

“不能直接喝。”苏芮蹲下,用手指沾了点水,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看指尖,“重金属和有机污染肯定超标,可能还有微生物污染。需要过滤和长时间煮沸。”

他们沿着河床向下游走了约莫一个小时,终于在一个拐弯处发现了一个稍微深一点的水洼,面积不大,但水相对静止,底部沉积着泥沙。水色依旧浑浊,但比流动的溪水看起来稍好。

秦工用找到的玻璃罐装满水,苏芮则用医疗箱里的纱布(多层折叠)和活性炭颗粒(她从卫生所带出来的少量储备)制作了一个简易过滤器。过滤后的水颜色淡了一些,但仍然不敢直接饮用。

他们需要生火。但在开阔的河床上生火太显眼。两人又往上游走了几百米,找到一处被巨大岩石遮蔽的凹陷处,可以挡风,也比较隐蔽。

收集枯枝是个问题。周围的植物大多呈现病态,枯枝很少,而且很多一碰就碎成粉末。费了好大劲,秦工才捡到一小捆相对干燥的荆棘枝条和几块富含树脂的朽木碎片。苏芮拿出火柴,小心引火。潮湿的枝条不易点燃,浓烟呛人,试了好几次,才终于点燃一小簇火苗。

秦工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灶,把装满过滤水的玻璃罐架在上面加热。苏芮则用两根树枝串起块茎,放在火边烘烤。

等待水开和食物烤熟的时间格外漫长。两人轮流警戒,一人盯着火光和食物,一人注意着河床上下游的动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那层灰蒙蒙的滤镜变成了深灰色,最后化为沉甸甸的墨黑。荒野的夜晚降临了,没有星光,只有远处天际偶尔划过的一道道微弱、扭曲的极光般的光带,映得四周景物轮廓诡异。

火光在岩石凹陷里跳跃,带来些许暖意和微不足道的光明,也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石壁上。外面传来各种细微的声响:风声掠过干枯芦苇的呜咽,远处不知名生物的短促嗥叫,泥土中似乎有什么在轻轻蠕动。

“给。”苏芮将一根烤得外皮焦黑、冒着热气的块茎递给秦工。

秦工接过,小心地剥开焦硬的外皮。里面的肉质已经变软,呈现出淡黄色,散发出一股类似于烤红薯和某种中药混合的奇怪气味。他咬了一口,口感粉糯,但味道极其寡淡,带着淡淡的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能吃就行。”秦工嚼着寡淡无味的块茎,就着已经煮沸、稍微放凉的开水。水经过过滤煮沸,依然有股怪味,但至少解渴。

苏芮也默默吃着,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显得平静而专注。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荒野夜晚,在这微弱的篝火旁,两人之间那种被迫同行的疏离感,似乎被共同的困境和沉默冲淡了一些。

“你以前经常这样在外面跑?”秦工吃完块茎,感觉胃里有了点底,开口问道。

“不算经常。但跟着营地的采集队或交易队出去过不少次。”苏芮用小刀削着一根树枝,将它前端削尖,“老爷子需要各种资源,草药、金属零件、旧时代的资料碎片……外面虽然危险,但也有营地缺乏的东西。我懂一些野外生存和草药知识,所以常被点名。”

“你没想过离开营地?以你的能力,在别的地方也能活下去吧?”

苏芮削树枝的动作顿了一下。“想过。很多次。”她的声音很轻,“但离开没那么容易。营地控制着水源(净水系统改造前更是如此)、食物配给、武器和惰化剂。独自离开,能走多远?遇到其他幸存者群体,未必比营地更好。而且……”她抬起头,看着跳动的火苗,“营地里还有很多像小豆和他娘那样的人,只是想过一天算一天。我走了,他们生病受伤,可能连一点像样的处理都得不到。”

秦工沉默了。苏芮身上有一种矛盾的特质,她理性甚至冷酷地分析利弊,却又无法完全割舍某种责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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