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集:怀疑(2/2)
关键在于时机,必须在苏芮申请外出后,疤脸的人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时发生。
他反复推演着细节,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去。
第二天,天色依旧灰白。秦工早早起床,将手枪用布层层包好,藏在床板下的缝隙里。只带了必要的工具,前往仓库。
老刀已经在了,脸色不太好看。
“昨晚的事听说了吧?”老刀说,“矿场暂时封了,死了七八个,伤了一堆。老爷子大发雷霆,疤脸正在挨骂。今天营地里气氛紧,咱们干活都小心点,别触霉头。”
秦工点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继续净水系统的改造工作。秦工一边干活,一边留意着营地的动静。他看到苏芮像往常一样在卫生所忙碌,上午例行巡诊后,大约九点多,她背着一个帆布包,独自走向营地中央的办公楼。
应该是去申请外出了。秦工开始准备。
他负责的电路改造部分已经接近完成,只剩下最后的接线和测试。他故意将一处本应接入总闸的线头,暂时虚接在一个临时插座上,而这个插座的另一头,他提前接上了一小段电阻丝(从旧电炉上拆的),并用绝缘胶布松松地裹着。
“老刀,我去接一下进水管的法兰,电路那边你先别动,等我回来测试。”秦工对老刀说。
“行,你快去快回。”
秦工离开厂房,但没有立刻去库房取法兰,而是绕到厂房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有一个旧的配电箱,是厂房的次级配电,控制着包括净水设备在内的几个区域。秦工早就观察过,这个配电箱的锁是坏的。
他迅速打开配电箱,找到连接净水设备电路的那个空气开关。他用绝缘钳将其扳下,断开电路。然后,他回到厂房内,对老刀说:“法兰型号不对,得再找找。我先测试一下电路吧。”
他走到自己故意做手脚的那处接线前,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然后合上了临时接插座的开关。
几乎同时,“啪”的一声脆响,那处虚接的线头处爆出一团电火花!裹着的电阻丝瞬间烧红,引燃了旁边的绝缘胶布和一点油污,冒起黑烟和火苗!
“着火了!电路短路了!”秦工大喊一声,抓起旁边的一块湿布就扑了上去,迅速拍灭了小火苗。但与此同时,整个厂房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他提前拉下的那个空气开关起了作用,跳闸保护了主电路,但造成了局部停电。
“怎么回事?!”老刀和其他工人惊呼着跑过来。
“好像是接线时绝缘没做好,短路了。”秦工一脸“懊恼”和“后怕”,“可能烧了点什么……快看看水泵停了没!”
老刀冲到水泵控制柜前,按下启动按钮,毫无反应。“停电了!净水停了!”
净水系统关系到整个营地的饮用水供应,虽然暂时中断影响不大,但足以引起注意。很快,就有守卫跑过来询问情况。
“怎么回事?怎么停电了?”守卫厉声问。
“新电路调试,出了点意外,短路跳闸了。”老刀解释,“正在排查,很快就能恢复。”
“快点!老爷子最讨厌这些关键地方出问题!”守卫催促道。
秦工和老刀开始“排查”故障。秦工故意在几个地方检查了一番,最后“找到”了那个被拉下的空气开关。
“好像是这个跳了。”秦工说,“可能是短路冲击造成的。”
合上开关,电力恢复,水泵重新启动。整个过程,从出事到恢复,大约用了二十多分钟。这期间,营地的守卫被惊动了好几个,连疤脸都派人来问了一次。注意力确实被吸引过来了。
秦工注意到,在混乱中,苏芮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办公楼,带着两个疤脸手下的守卫,从营地东门出去了。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故障排除后,老刀把秦工拉到一边,脸色严肃:“秦工,今天这事……虽然意外难免,但正好赶上老爷子心情不好,你得小心点。好在没造成损失,我会帮你跟老爷子解释,说你刚接手不熟练。以后可千万要仔细!”
“是,是,一定注意。”秦工连连点头,态度诚恳。
上午剩下的时间,秦工老老实实地干活,没再出任何差错。他心里惦记着苏芮那边,不知她是否顺利。
午饭时,小豆来送饭,低声告诉秦工:“苏医生带着人出去了,疤脸哥派了两个人跟着。不过刚才疤脸哥被老爷子叫去训话了,好像很生气。”
看来事故确实牵制了部分注意力。秦工稍稍安心。
下午的工作平静无波。净水系统改造的主体部分基本完成,只剩下最后的调试和收尾。老刀对进度很满意。
大约下午三点多,苏芮回来了。秦工远远看到她和两个守卫走进营地,苏芮的帆布包看起来鼓了一些,脸色如常。两个守卫则显得有些疲惫,但没受伤。
苏芮回到卫生所后不久,秦工找了个借口,说需要一点干净的纱布擦拭精密零件,来到了卫生所。
卫生所里没有旁人,只有苏芮在里间整理药材。看到秦工,她微微点了点头。
“顺利吗?”秦工低声问。
苏芮从帆布包里小心地取出几株用湿布包裹的植物。那是一种奇特的蕨类植物,叶片细长如银丝,边缘有暗金色的脉络,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就是再生蕨,比想象中难找,差点被巡逻队发现。”苏芮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不过,值得。有了它,配合其他草药,我有七成把握能配制出有效的抗毒修复药剂。”
“太好了。”秦工真心感到高兴。
“今天的事故,时机刚好。”苏芮看了秦工一眼,“疤脸派来跟着我的两个人,一路上心神不宁,老在担心营地里的情况,对我的监视松了不少。我趁机溜进了一个废弃的观察哨,那里靠近禁区缓冲带边缘,正好有再生蕨生长。”
“没遇到危险?”
“……有。”苏芮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感觉到……禁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外面。不是具体的生物,更像是一种……弥漫的意识场。很冰冷,很……饥饿。王锋感觉到的‘呼唤’,很可能就是来自于它。那不是善意的召唤,而是捕食者的诱饵。”
秦工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我还看到了一些东西……”苏芮犹豫了一下,“在缓冲带的铁丝网上,挂着一些……残骸。不是动物的,是人的。被撕碎,风干了。还有一些破损的装备,像是更早以前试图探索禁区的人的遗物。那里是真正的死亡地带。”
“老爷子知道这些吗?”
“他当然知道。或许知道得更多。”苏芮说,“这也是他严禁任何人靠近的原因。那里不仅是物理上的危险,可能还有精神层面的侵蚀。今天我只是在边缘,就感到头晕恶心,回来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将再生蕨收好:“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我知道就好。我会尽快配药。另外,老爷子似乎对早上的事故没有深究,但疤脸看你的眼神更不善了。你最近要格外小心。”
秦工点头表示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表面恢复了平静。矿场在清理和加固后,重新开工,但据说只开放了较浅的作业面,深处暂时封闭。营地里弥漫着一种更加压抑的气氛,人们说话做事都更加小心翼翼。
秦工全心投入到净水系统的最后调试中。改造后的系统运行稳定,抽水量明显增加,净水效率提高了约百分之三十。老刀将成果汇报上去,老爷子很高兴,特意奖励了维修队每人多一份口粮,秦工还额外得到了一包香烟——在营地是硬通货。
王锋在苏芮的新药剂治疗下,情况继续好转。器官功能指标有所改善,恶心头晕的症状减轻。胸口的结晶区域进一步钝化,颜色更加灰暗,皮肤下的蓝紫色脉络几乎看不见搏动了。他甚至可以在苏芮的搀扶下,下床慢慢走动几分钟。
但苏芮警告,这只是表面改善。王锋体内的污染能量总量并未减少,只是被惰化剂和新药暂时压制和“安抚”了。一旦停药或者受到强烈刺激,能量可能再次暴走。而且,王锋自己说,那种来自北边的“呼唤”感,虽然依旧微弱,但变得更加清晰和……频繁了。有时在夜里,他会不由自主地“看”向北方,仿佛那里有什么在吸引他。
秦工的日子相对平稳。他展现出的技术能力赢得了老刀和部分工人的尊重,在维修队的地位逐渐稳固。但他能感觉到暗处的目光——疤脸和他几个亲信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他尽量不单独行动,晚上早早回住处,手枪时刻藏在身边。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大约一周。这天下午,秦工正在仓库里帮老刀改造一台从废墟里找来的小型风力发电机,试图为仓库和附近的照明提供一点补充电力。小豆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秦哥!不好了!你……你快去卫生所看看!”小豆脸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秦工心里一紧。
“王锋大哥他……他突然发狂了!苏医生让我赶紧叫你!”
秦工扔下工具,拔腿就往卫生所跑。老刀也跟了上去。
卫生所外已经围了一些人,但被守卫拦着不让进。秦工看到疤脸带着两个人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让我进去!”秦工对守卫说。
疤脸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守卫放行。
冲进卫生所,秦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隔离室的门大开着,里面一片狼藉。床铺被掀翻,药瓶摔碎在地,墙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抓痕——那不是工具能造成的,痕迹边缘泛着微弱的蓝紫色荧光。
王锋不在房间里。
苏芮站在外间,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有一道擦伤,正在用颤抖的手收拾散落的医疗器械。她的白大褂袖子被撕破了一块。
“苏医生!王锋呢?”秦工急问。
苏芮抬起头,眼中满是后怕和担忧:“他……他突然失去控制了。我正在给他换药,他突然眼睛变成全蓝色,力气变得极大,一把推开我,撞开门就冲出去了!守卫试图阻拦,被他……被他手臂上突然长出的结晶刺伤了!他现在往……往北边跑了!”
北边!秦工脑袋“嗡”的一声。王锋被“呼唤”引走了?还是能量暴走失去了理智?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具体位置!”疤脸也跟了进来,厉声问道。
“出了卫生所,直接冲向北边的铁丝网……好像……是往禁区方向!”一个受伤的守卫捂着手臂,艰难地说。他的手臂伤口不深,但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蓝色,并且正在缓慢扩散。
“该死!”疤脸咒骂一声,转身对外面喊:“集合人手!带上武器和网!一定要在他进入禁区前拦住他!老爷子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营地再次拉响警报。疤脸带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守卫,还有两条用铁链拴着的、体型硕大、面目狰狞的变异犬,迅速朝北边追去。
秦工想也没想,就要跟上去。
“你不能去!”苏芮一把拉住他,“太危险了!疤脸他们不会让你靠近的!”
“王锋是我兄弟!我必须去!”秦工甩开苏芮的手。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但决不能眼睁睁看着王锋落入禁区或者被疤脸“处理”掉。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子弹,插在后腰,用衣服遮住。又顺手抄起门边的一根铁棍。
“我跟你一起去!”苏芮突然说,也抓起她的医疗包和那根削尖的铁棍,“万一找到他,他可能还需要治疗。而且……我对禁区边缘比你们熟。”
秦工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两人冲出卫生所,朝着北边狂奔。
营地的北区是普通居民的禁区,越往北,建筑越稀疏,守卫的岗哨越多。此刻,因为突发情况,一些守卫被调去追捕王锋,防线出现了一些空隙。
秦工和苏芮避开主要道路,从窝棚和杂物堆之间穿行,紧紧跟着前方疤脸队伍扬起的尘土和喧哗声。
很快,他们穿过了最后一片居住区,面前是一大片开阔的荒地。荒地上布满碎石和低矮的、颜色诡异的灌木。远处,一道高大的、带着铁丝网和荆棘的围墙横亘在那里,墙上还有了望塔。那就是营地的北部边界,也是“禁区”的起点。
此刻,围墙的一处侧门敞开着,地上躺着两个昏迷的守卫,他们的武器掉在一旁。显然,王锋是从这里冲出去的。
疤脸的队伍已经追出了围墙,远处传来犬吠和喊叫。
秦工和苏芮冲出侧门,眼前是一片更加荒凉和诡异的景象。地面是灰黑色的,像是被大火烧过,又像是被什么腐蚀过。零星的植物扭曲成怪诞的形状,有些甚至像在缓慢蠕动。空气中那股甜腥味浓得化不开,还夹杂着一股铁锈和腐败的气息。
远处,可以看到一些巨大的、歪斜的金属结构,像是旧时代工厂的残骸,大部分被一种暗红色的、类似苔藓的物质覆盖。更远处,地平线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不断变幻色彩的雾气,那就是禁区的核心地带?
疤脸他们的身影就在前方几百米外,正在一片乱石坡附近围堵着什么。变异犬狂吠,枪声零星响起。
秦工和苏芮弓着腰,借助地形掩护靠近。他们躲在一块巨大的、风化的岩石后面,探头看去。
只见王锋被围在乱石坡中间。他背对着秦工的方向,站立着,但姿势很不自然,身体微微颤抖。他的上衣在奔跑中撕裂,露出后背。秦工看到,王锋的后背上,原本只是胸口才有的结晶,此刻竟然蔓延开了一片!蓝紫色的晶簇从他脊椎两侧凸起,像是畸形的翅膀骨架,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
他的手臂也发生了变化,小臂外侧生出了尖锐的、匕首般的深蓝色结晶刺,正是这些刺伤伤了守卫。他的头发似乎也变成了灰白色。
疤脸等人围成一个半圆,枪口对准王锋,但不敢轻易开枪。两条变异犬蠢蠢欲动,却被王锋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威慑,只敢龇牙低吼。
“王锋!冷静点!跟我们回去!”疤脸喊道,但语气里毫无安抚之意,只有冰冷和警惕,“老爷子要见你!别逼我们动手!”
王锋缓缓转过头。秦工看到他的侧脸,心脏猛地一缩。王锋的半边脸上也爬上了细密的、蛛网般的晶纹,一只眼睛完全变成了璀璨的蓝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燃烧般的光芒。另一只眼睛还勉强保持着人类的黑色,但眼神混乱、痛苦、挣扎。
“……不……回去……”王锋的声音嘶哑变形,像是两个声音在重叠,“那里……不是……答案……它在……叫我……”
“它在叫你?谁在叫你?”疤脸厉声问,眼神却示意手下慢慢合围。
“……古老……饥饿……知识……”王锋语无伦次,那只蓝色的眼睛看向禁区深处的迷雾,充满渴望和……恐惧。“我必须……去……弄明白……我是……什么……”
“你疯了!那里是禁区!进去就是死!”疤脸吼道,“抓住他!”
两个守卫拿着特制的、带有电击功能的金属网枪,从两侧缓缓靠近。变异犬也压低身体,准备扑击。
就在这时,王锋那只蓝色的眼睛光芒大盛!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双臂猛地张开!背后的晶簇爆发出强烈的蓝紫色能量脉冲,呈环形向四周扩散!
“小心!”疤脸大叫。
能量脉冲扫过,拿网枪的两个守卫惨叫一声,被冲击波掀飞出去,金属网枪脱手,摔在石头上变形。两条变异犬被脉冲扫中,呜咽着翻滚倒地,抽搐不已。其他守卫也被冲得东倒西歪,头晕目眩。
王锋趁此机会,转身就朝禁区深处的迷雾方向狂奔!他的速度极快,脚步在灰黑色的土地上留下一个个闪烁着微光的脚印。
“开枪!打他的腿!不能让他进去!”疤脸稳住身形,气急败坏地吼道。
几个守卫举起步枪,瞄准王锋的背影。秦工见状,脑子一热,来不及多想,从岩石后冲了出来,大喊:“别开枪!”
枪声还是响了!但秦工的喊声和突然出现干扰了射手的瞄准,子弹打在王锋脚边的地上,溅起碎石。
王锋似乎听到了秦工的声音,奔跑的身影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还保留人类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和……痛苦。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加速冲进了那片变幻不定的彩色迷雾中,身影瞬间被吞没。
“王锋!”秦工嘶喊着要追过去,却被苏芮死死拉住。
“不能去!进去就回不来了!”苏芮的声音带着恐惧。
疤脸狠狠瞪了秦工一眼,似乎怪他捣乱,但此刻顾不上他。王锋跑进了禁区,任务彻底失败。
“妈的!”疤脸看着那片吞噬了王锋的迷雾,脸色铁青。他清楚,没有老爷子的命令,他绝对不敢带人进入禁区深处搜捕。那等于自杀。
“撤!”疤脸不甘地下令,让人搀扶起受伤的守卫和变异犬,灰头土脸地往回走。经过秦工身边时,他冷冷地丢下一句:“你兄弟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回去等着老爷子问话吧!”
秦工呆呆地看着那片迷雾,心如刀绞。王锋就这么消失了,进入了那个连苏芮都恐惧万分的死亡之地。他体内的能量暴走,精神似乎也受到了侵蚀和召唤,此去凶多吉少。
“我们……先回去吧。”苏芮拉着他,声音低沉,“在这里待久了,我们也会受到影响。”
秦工像木偶一样被苏芮拉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片荒原。身后,禁区的迷雾缓缓涌动,仿佛一张巨口,无声地咀嚼着一切闯入者。
回到营地,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王锋逃入禁区的消息迅速传开,引发了各种猜测和恐慌。老爷子震怒,将疤脸叫去痛骂,据说还砸了东西。
秦工被暂时软禁在自己的住处,门外有守卫看守。苏芮因为“失职”(未能看住王锋)和“擅离职守”(跟随秦工去追捕),也被责令在卫生所禁足反省。
秦工坐在冰冷的床板上,脑子里一片混乱。王锋最后回头的那一眼,深深印在他脑海中。那里面有痛苦,有迷茫,有决绝,还有一丝……仿佛认命般的解脱。
他就这样失去了自己最后一个战友,在这个陌生而恐怖的世界里,再次变成了孤身一人。不,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注定走上不同的道路。从王锋被那股蓝色能量击中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轨迹就偏离了。
但他不相信王锋就这么死了。那种眼神,不是赴死的眼神。王锋说过,他要去“弄明白”自己是什么。禁区里有“答案”,也有“呼唤”。也许……也许王锋是主动选择进入那里,去面对他必须面对的宿命。
可那里面有什么?苏芮说的“古老饥饿的意识”?王锋感觉到的“呼唤”?旧时代的遗留物?矿场深处的秘密?
无数疑问纠缠着秦工。但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被软禁在这间破屋里,连门都出不去。
傍晚,小豆来送饭,守卫检查了饭菜后才放他进来。小豆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秦哥……王锋大哥他……”小豆哽咽着。
“别说了,小豆。”秦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把饭放下吧。”
小豆放下饭菜,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外,然后凑近秦工,用极低的声音说:“秦哥……我听说……老爷子发了好大的火。疤脸说,都怪你没拦住王锋大哥,还干扰他们开枪……老爷子可能要处置你。”
秦工心里一沉。该来的还是要来。
“还有……”小豆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恐惧,“矿场那边……今天又出怪事了。有人说,在深处听到了……笑声,还有人在唱歌……唱的好像是旧时代的歌谣……可那里根本没人敢下去……”
旧时代的歌谣?秦工想起苏芮说的,禁区里有旧时代的遗留物。难道……
“小豆,这些事别跟别人说。”秦工叮嘱道。
“我知道,秦哥,你小心。”小豆点点头,匆匆离开了。
秦工食不知味地吃完饭,坐在黑暗中,思考着出路。继续留在营地,一旦失去利用价值,或者惹怒了老爷子,下场可想而知。矿场就是归宿,甚至更糟。离开营地?外面是危机四伏的荒野和污染区,独自一人存活几率渺茫。
似乎进退维谷。
夜深人静时,秦工悄悄从床板下摸出那把手枪,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这是他仅有的依仗。
后半夜,就在秦工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门口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不是守卫换岗的脚步声,而是……开锁的声音?
秦工立刻惊醒,握紧手枪,悄无声息地躲到门后阴影里。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是苏芮!
“别出声,跟我走。”苏芮的声音急促而坚决。
“你怎么出来的?守卫呢?”秦工压低声音问。
“我用了一点镇静剂,他们现在睡得很香。”苏芮说,“没时间解释了。老爷子明天很可能要对你下手,不是矿场就是更糟。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营地。”
“离开?去哪?”
“先去一个我知道的相对安全的地方躲藏,然后……再做打算。”苏芮说,“王锋进了禁区,虽然希望渺茫,但……我总觉得他不会那么容易死。而且,禁区里隐藏的秘密,可能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未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你知道离开营地的路?怎么避开守卫?”
“东边围墙有一段老旧区域,守卫相对松懈。我知道一条排水沟可以通到外面。但动作要快,天亮前必须离开营地范围。”苏芮说着,递给秦工一个小包,“里面是些干粮、水、火柴和急救用品。带上你的枪。”
秦工没有再犹豫。留下是等死,离开还有一线生机。他迅速背起自己的工具包(里面有一些基本工具),接过苏芮的包裹,将手枪插好。
两人像幽灵一样溜出房间,绕过沉睡的守卫,在阴影中穿行。苏芮对营地的布局了如指掌,带着秦工避开巡逻路线,七拐八绕,来到了营地东侧围墙下。
这里果然比较荒僻,围墙是旧砖石砌的,有些地方已经开裂。墙根下有一个半人高的排水洞口,用生锈的铁栅栏封着,但栅栏有几根已经断裂,勉强可以挤过去。
苏芮率先钻了进去,秦工紧随其后。排水沟里弥漫着污水的臭味,但幸好是干的。他们猫着腰,在狭窄黑暗的沟里前行了大约几十米,前方出现了微光——是出口!
钻出排水沟,外面是营地东侧的荒野。回头望去,营地的围墙和了望塔在灰白的天光下像一道黑色的剪影。
“快走,天亮后他们发现我们不见了,肯定会追。”苏芮辨明方向,朝着东南方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走去。
秦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他待了不到半个月、却经历了生死起伏的营地,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跟上苏芮的脚步,消失在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前方是未知的荒野,是遍布污染和危险的废土,是可能隐藏着王锋踪迹的禁区边缘,也是这个崩坏世界残酷真相的一角。
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前进。
新的逃亡和探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