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2/2)
何文杰站在她身后,手里的木棍握得紧紧的,指节泛白。他压低声音问:“陈姐,里面能有几个人?”
陈星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他们一共六个人,老方家的二儿子加上那五个。如果一直躲在小区里,没有分散,那就六个。”她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身后的几个人。何文杰,钱国栋,柴明亮,林颂加上她自己,一共五个。五个对六个,人数差不多,但对方有没有武器还不好说。她们这边何文杰有根木棍,其他人赤手空拳。不过她心里有底,空间里有趁手的东西,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她不会让这几个小伙子吃亏。
赵姨家的屋门是那种老式的双开木门,门板厚实,漆面斑驳,门环是铁的,锈迹斑斑。门关得很严实,但从门缝里能透出一线微弱的光——屋子里有人,而且没拉窗帘。陈星灼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里面有声音,很杂,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走动,还有碗筷碰撞的叮当声。他们在吃东西,应该是从赵姨家厨房翻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半步,正准备推门,忽然被一只粗糙、厚实的手拉住了胳膊。她转头,柴明亮站在她旁边,那张被高原紫外线晒得黝黑的脸上,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些固执。
“陈姐,”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你跟在我们后面。”
陈星灼看了他一眼。柴明亮这个人平时不怎么说话,几个人里面他算是最闷的,常常一整天都不主动说一句话。但他是那种做事的人,你说什么他就干什么,不挑不拣,不推不拖,让人放心。此刻他站在这扇紧闭的屋门前,手里什么都没有,拳头攥得关节咔咔响,眼睛里却没有什么凶狠,只有一种沉默的、不动声色的坚定。
陈星灼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位置。柴明亮站到了前面,钱国栋站在他旁边,何文杰握紧木棍有站到了两人身前,想来手里有家伙什,胆子也壮不少。林颂在最后面。五个人顺着门廊的墙排成一列,像一支小型的突击队。虽然没人训练过他们,但在末世里摸爬滚打了几年,这些人已经本能地学会了在危险面前怎样站位、怎样配合、怎样不让身后的人受伤。
何文杰站在最前面,伸出左手,握住门环,轻轻往里一推。他推得很慢,很轻,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那声音很小,但在这寂静的雪天里,像是在人心尖上挠了一下。
门推开了一条缝。何文杰侧身,探头往里看——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一道白光就从门缝里劈了出来。
那是一把菜刀。
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中闪了一下,带着一股冷风和扑面而来的凶悍,直直地朝何文杰的面门砍过来。何文杰瞪大了眼睛,脑子里闪过了本能,但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手里的木棍还没来得及举起,他的脚还没来得及后退,连尖叫都来不及从喉咙里挤出来。
菜刀落下来的那一瞬间,有人从后面猛地踹了他一脚。
那一脚不轻不重,踹在他的腰侧,力度控制得刚刚好。不是把他踹倒,而是把他整个人往旁边推了出去。何文杰的身体往右一歪,踉跄了两步,肩膀撞在门框上,堪堪躲过了那把菜刀。刀刃擦着他的耳朵劈过去,削下来几根头发,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出脚的人是陈星灼。她踹开何文杰的同时,身体已经往前冲了。右手从腰间——从空间里——抽出了一根铝合金的棒球棍,银灰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中带着一道冷冽的光。
门被彻底撞开。陈星灼提着棒球棍冲了进去,第一眼就看清了屋里的情况。
六个人。
一个站在门后面,手里举着菜刀,正是刚才砍向何文杰的那个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脸上有疤,从左眉梢一直拉到颧骨,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的眼神又凶又恶,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狗,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腐烂的、让人不适的气息。这就是老方家的二儿子?她没见过他,但那个眼神让她想起了很多以前遇到的、不值得同情的人。
另外五个人四散在客厅各处。两个蹲在赵姨家的藏式茶几旁边,手里抓着馒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蛤蟆。听到动静,他们同时抬起头,嘴里的馒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茫然。靠墙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也瘦得皮包骨,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像是从哪个乱葬岗里爬出来的。面前摆着几个盘子,盘子里是赵姨家存的花生米和干枣,花生米吃了一半,干枣也少了大半。还有一个人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正往这边看。那碗水还在冒着热气。
几个人完全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最里面站着一个人,靠在柜子旁边,手里没有拿武器,但气势最足。他身材魁梧,人不算高大,穿着衣服也能看出很壮实,肩膀宽得像一面墙,穿着一件黑色的旧皮夹克,领口翻着毛,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冷冷地看着门口。他不是老方家的二儿子——陈星灼没见过二儿子,但她可以肯定,这个人不是。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东西,是那种在末世里摸爬滚打了很多年、从无数生死边缘爬回来的人才会有的气质。他不慌,不忙,不跑,不叫,就那么站着,像一头吃饱了的野兽,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这六个人,就是放火烧了老方家房子、然后趁乱逃跑的那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