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亡魂的低语（2/2）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就让他有种被彻底看穿的、无所遁形的不适感。

然后，她说话了。

声音沙哑，疲惫，每个字都像是耗尽力气从灵魂深处挤出来。

“你非要把一切都撕开，才满意吗？”

关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收紧，指尖几乎嵌入她的皮肤。

找到了！

就是这个！

这种语气，这种眼神，这种穿透一切伪装的、带着痛感的平静！

这才是他一直在寻找、在捕捉的“异常”！

可没等他消化这份得偿所愿的颤栗，她接下来的话，

如同接连砸下的陨石，将他所有冷静的思维和掌控的自信，轰得粉碎！

“你不要逼她。这具身体是她的。”

（她？哪个她？外面的阮糯？）

“我……我已经死了。”

死了？

关祖的瞳孔剧烈收缩，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荒谬！

她明明就在这里，在他掌心之下，

温热，颤抖（虽然此刻颤抖似乎平息了些），有着清晰的脉搏！

可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浓烈到几乎实质的、虚无的疲惫感……却在疯狂佐证着这句荒谬的话。

她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苦笑，重复：

“是啊，我已经死了。”

“你应该对她好一点。

她才是你的阮糯。

也是你切切实实能感受到、能触碰到的存在。”

她在说什么？

她在把他推向那个“乏味”的空壳？

她在承认自己的“不存在”？

她在用一种近乎遗言的语气，交代后事？！

“而不是我……”

她闭上了眼睛，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声音轻得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散去，

“这个已经死掉的……灵魂。”

灵魂？！

这两个字像最终的惊雷，劈开所有迷雾！

暗格、包扎、梦呓、记忆断层、反应切换、情感缺失……所有异常都有了指向！

一个来自“其他世界”（或许就是她之前提到的）的、

已经“死亡”的阮糯的灵魂，不知何故，寄居在了这个维度阮糯的身体里！

所以才有“外面”和“里面”！

所以他才会被那个“内核”吸引——

那是另一个世界、经历过他所不知道的一切（很可能包括与“关祖”更深刻纠缠）的灵魂残响！

所以眼前的她，才会如此疲惫，如此悲伤，如此……了无生趣。

“不可能。”

这两个字，不受控制地，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嘶哑，低沉，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慌乱的否定。

他不接受！

他不接受这个解释！

不接受这个吸引他、让他投入超出预计的关注和情绪的“存在”，只是一缕“死掉的灵魂”！

不接受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宣告自己的“死亡”，然后试图把他推给另一个“乏味”的替代品！

他找到的，他抓住的，必须是真实的！

必须是能够属于他的！

就在他内心惊涛骇浪、几乎要失控地质问更多时，他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中那只手腕的力道，正在迅速消褪。

不是挣扎，而是……一种软化的、失去支撑的虚脱。

他猛地看向她的脸。

她依旧闭着眼，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迅速褪去，呈现出一种透明般的苍白。

呼吸变得极其轻浅，仿佛随时会断绝。

她要“离开”！

那个“灵魂”要再次沉回去！

要把控制权交还给那个“壳子”！

这个认知让关祖心底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暴戾的恐慌！

不行！

他不准！

在她意识彻底消散前，关祖猛地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

不是放开，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双手捧住了她的脸！

力道有些大，迫使她低垂的头抬起，眼睛被迫睁开一丝缝隙。

那双眼睛里，方才那种深沉的、疲惫的平静正在急速褪去，重新被熟悉的、茫然的恐惧和混乱所覆盖。

“内核”正在撤离，“外壳”正在回归。

“看着我！”

关祖低吼，声音失去了所有平日的冷静自制，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急切和狠厉，

“不准走！把话说清楚！”

他死死盯着她眼中那即将消散的最后一点“异常”光芒，仿佛想用目光将它钉住，锁死在这具身体里。

“什么死了？什么灵魂？

哪个世界？告诉我！”

“你不准……就这样消失！”

他的拇指用力按在她冰凉的脸颊上，几乎要留下指印。

呼吸灼热地喷在她唇边，眼神凶猛得像是要吞噬掉眼前这缕即将逸散的魂灵。

然而，他能感觉到，掌心下的身体越来越软，眼神里的焦距越来越涣散。

那缕他刚刚抓住、还没来得及真正了解的“灵魂”，正在他眼前，不可挽回地……沉没。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让他感到乏味的、空白而惊恐的……

表层“阮糯”。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暴怒和无力的挫败感，瞬间淹没了关祖。

他找到了真相的一角。

却仿佛，要永远失去揭示全部真相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