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逆鳞的盐（2/2）

“嗤啦——”

仿佛能听到幻听般的、滚烫液体浇在冰面上的声音。

疼？

他当然知道疼。

火焰接触皮肤的瞬间，尖锐的灼痛清晰地沿着神经传导至大脑。

但这疼痛是可控的，是熟悉的，是他用来测量自己存在、划定界限、甚至享受某种扭曲掌控感的工具之一。

疼痛让他清醒，让他确认自己仍能感受到“活着”的实质，哪怕是负面的。

可她的眼泪，她这句带着哽咽的“疼的呀”，

却让这份熟悉的、甚至带来隐秘快感的疼痛，陡然变得……陌生而令人烦躁起来。

她为什么哭得这么凶？

仿佛受伤的是她一样。

她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不可理喻的蠢事。

她……在心疼他？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倏地钻入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混乱。

从来没有人，会因为他对自己造成的伤害而流泪。

周苏不会（她只会恐惧或更狂热地崇拜），团队里其他人不会（他们早已习以为常或视而不见），那些自诩正义之人更不会（他们只会觉得他疯得更无可救药）。

疼痛是他的私事，是他与自己、与世界博弈的一部分。

与他人无关，更无需任何多余的、软弱的共情。

可她的眼泪，真实得灼人。

每一滴都像是砸在他心口那片无形的冰甲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裂响。

他举着手腕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那片新鲜的伤口暴露在她泪眼模糊的视线里，暴露在空气里，此刻却仿佛不仅仅是一个自我惩戒的印记，

而是成了某种……暴露了他内心某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堪一击的软弱的证据。

烦躁。

比刚才更甚百倍的烦躁，混合着一丝陌生的、无处安置的仓惶，猛地攫住了他。

他想收回手，想抹去她脸上那些刺眼的泪水，想让她闭嘴，想让她变回那个只会害怕发抖的阮糯，

或者变回那个偶尔会泄露一丝让他战栗的尖锐内核的阮糯……

任何一种都好，而不是现在这样，用滚烫的眼泪和一句“疼的呀”，将他置于这种陌生的、失控的境地。

他猛地收回了举在她眼前的手，背到了身后。

仿佛这样，就能藏起那个引发了她异常反应的伤口，也藏起自己那一瞬间的动摇。

但他的目光，却无法从她泪流满面的脸上移开。

“闭嘴。”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嘶哑紧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不许哭。”

命令下达，却毫无威慑力。

因为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仿佛被他的呵斥刺激，却又更像是情绪彻底崩溃后的自然宣泄。

她甚至低下头，用手背（那只打过他的手）胡乱地擦着脸，却怎么也擦不干，肩膀开始轻微地抽动。

他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因为一个他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伤口。

房间里的焦糊味尚未散去，此刻又弥漫开咸涩的泪水的味道。

他站着，背在身后的手，腕间的灼伤火辣辣地痛着，

那疼痛此刻变得无比鲜明，仿佛在反复提醒他她刚才那句“疼的呀”。

而他的心脏，在那一片混乱的烦躁和冰冷的怒意之下，

某个被厚厚冰层包裹的角落，似乎也传来一阵细微的、陌生的、令他极度不适的……

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