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水温之下(2/2)
他仍站在原处,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目光沉沉,没有聚焦,似乎在聆听,又似乎在走神。
指尖残留着一丝奇异的空茫。
刚才她醒来时,那眼神——纯粹的、新鲜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惧和茫然,像受惊小鹿般的瑟缩和语无伦次。
这一切,都符合他的预期,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标准”。
可为什么,心里那点一直隐隐存在、让他不自觉探究的“滞涩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加重了?
就像期待已久的齿轮终于严丝合缝地转动起来,
发出的声音却过于平滑,平滑到失去了某种……独特的摩擦音?
那种偶尔会让他灵魂深处某根弦莫名一颤的、难以捉摸的“熟悉感”,
在她彻底醒转、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时,反而变得模糊,近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表层”、更“直接”的反应。
很好预测,也很容易……掌控。
这本来就是他想要的,不是吗?
一个干净的、易于塑造的、反应符合逻辑的“阮糯”。
(关祖 OS:那之前的感觉……是错觉?还是她极度惊吓下的异常状态?)
他走到矮几边,拿起那个空水杯。
杯壁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和一点湿痕。
他若有所思地用指腹摩挲着杯壁。
浴室里传来规律而轻缓的水声,她在清洗。
很安静,没有哭泣,也没有过分的拖延。
一种认命般的、带着怯懦的顺从。
他应该感到满意。
可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却像水杯壁上蒸发不掉的水汽,顽固地存在着。
他想起她跌回沙发时的笨拙,拉毯子时颤抖的手指,还有那句细弱蚊蚋的“疼”。
都是真实的,真实的脆弱,真实的依赖(哪怕这依赖源于恐惧)。
这种真实,此刻却让他觉得……有些乏味?
不,不是乏味。
是某种更深的不满足。
他放下水杯,走到窗边,拉开了一丝窗帘的缝隙。
外面是沉沉的夜色,LOFT位于高层,城市的灯火在脚下流淌,冰冷而遥远。
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一个完全符合预期的、易于操控的藏品?
还是……那个偶尔会泄露出一丝让他灵魂震颤的、未知的“异质”?
水声停了。
片刻的寂静后,是带着水汽的、轻微的脚步声。
她在擦拭,在犹豫,在磨蹭。
他知道,她在害怕出来,害怕面对他,害怕接下来未知的一切。
这种害怕,清晰明了。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浴室的门,双手插进裤袋,姿态看似闲适,目光却锐利地锁定了门板。
等待着她自己走出来。
走进他亲手划定、无处不在的“洁净”与“控制”之中。
【仿体阮糯 · 走出水汽】
水渐渐冷了。
我也再没有理由继续待在水里。
用宽大柔软的浴巾擦干身体时,手指拂过皮肤上那些青紫和擦伤,又是一阵钝痛。
我看着那件挂在架子上的灰色丝质睡袍,咬了咬牙,还是取下来,穿上了。
布料冰凉顺滑,贴在没有完全擦干的水汽上,带来一阵激灵。
太大了,衣摆几乎垂到我的小腿,袖子长得需要卷好几道,领口松垮,露出大片锁骨和脖颈。
我把自己裹紧,腰带系到最紧,依然觉得空荡荡的,仿佛随时会滑落。
(这算什么……)
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不合身男式睡袍、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脸色苍白如鬼的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脆弱感涌了上来。
这装扮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宣告和占领。
我深吸几口气,却吸进满肺腑潮湿的水汽和他空间里特有的、冷冽洁净的气息。
不能再躲了。
手放在门把上,冰凉。
我用力拧开。
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相对干燥温暖的空气涌来,带着他的存在感,扑面而来。
他果然还在。
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窗外的微光,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目光从我滴水的发梢,扫过宽大睡袍下伶仃的肩膀,再到赤裸的、踩在冰凉黑色瓷砖上的双脚。
我的脚趾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想把自己藏起来,却无处可藏。
“洗好了?”
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一件物品的状态。
“……嗯。”
我低着头,声音细不可闻,双手不安地揪着过长的袖口。
“过来。”
我僵了一下,还是慢慢地,挪了过去。
湿发的水珠滴落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小点。
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我停下了,不敢再靠近。
他却上前一步,缩短了那点可怜的距离。
然后,他伸出手。
我吓得差点后退,却被他另一只手轻易地握住了肩膀,定在原地。
他的手,带着室内的微凉,碰上了我湿漉漉的头发。
没有用毛巾,只是用手指,缓慢地、梳理了一下我额前滴水的发丝,将它们拂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耳廓。
我浑身一颤,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他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的耳朵上,那里一定瞬间红透了。
然后,他的手指顺着我的耳廓,下滑,捏住了我的下巴,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地抬起我的脸。
迫使我,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深不见底,像两口寒潭,静静地映出我惊慌失措、脸颊烧红的倒影。
“现在,”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辨明的意味,
拇指轻轻摩挲过我下巴上某处不知何时留下的、极浅的擦伤。
“干净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