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守株待兔的爱情(1/2)
春节这几天假,别人都是阖家团圆、喜气洋洋,唯独罗芳华过得满心煎熬,度日如年。
她的心就像被一根细弦高高悬着,不上不下,日夜紧绷,时时刻刻都悬着二姑婆撮合相亲的那桩事,连片刻安生都求不到。
白天里,她只能强撑着精神,脸上挂着刻意的笑意陪父母走亲访友、守岁过年,装作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可只要夜深人静,屋里的煤油灯一吹,她躺在床上就彻底失眠,翻来覆去碾转反侧,眼底的愁绪怎么都散不开。
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的,全是二姑婆那张热情又执拗的脸。
她打心底里怕,怕对方趁着春节空闲,不打招呼就直接登门,带着那个素未谋面的飞行员找上门来,让她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这份沉甸甸的心事,罗芳华死死压在心底,半个字都不敢跟父母吐露。
一来是怕父母跟着忧心忡忡,年过不安稳;二来更是怕爸妈也顺势劝和。
在这个七十年代的小乡村,飞行员是千里挑一的好前程,体面、安稳、待遇优厚,谁家姑娘能嫁过去,在全村人眼里都是烧高香的天大福气。
她太清楚了,一旦自己松口提一句抵触,换来的绝对不是体谅,而是全家人的轮番劝说,到最后,她连仅存的拒绝退路都会彻底断掉。
日子一天天流逝,春节假期眼看着就要走到尽头。
罗芳华心里愈发焦灼,她无比清楚,自己终究躲不过这一劫。
迟早要回生产队,迟早要面对二姑婆没完没了的软磨硬泡、步步紧逼。
为了躲开这场让人窒息的相亲,罗芳华急得手心冒汗、坐立难安,整日绞尽脑汁盘算脱身的法子。
她早就摸清了村里的规矩,正月初五之前村里基本都是年节氛围,人人闲散无事,最爱扎堆唠闲话、管闲事。
等到初五过后,春耕农活陆续开工,全村社员一头扎进田地忙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根本没人有空扯东扯西、操心旁人的亲事。
可她偏偏不想等到开工,更不想被农活捆住手脚,给二姑婆留下半点纠缠自己的空隙。
思来想去,一个稳妥的脱身之计终于在她心里落了定。
她打算找个正当由头,离开生产队,去百十里外的知青同学家里暂住十天半个月。
正好错开那位飞行员的春节探亲假期,等对方归队回了部队,二姑婆没了撮合的对象,热度自然褪去。
到时候她再安安稳稳回生产队,这场缠了自己两年的相亲风波,便能悄无声息地翻篇。
主意打定,罗芳华却不敢立刻动身,她心里揣着两件必须办妥的急事,稍有疏忽就会得不偿失。
第一件事,是回生产队找队长当面报备请假。
她是下乡知青,纪律摆在那里,擅自外出属于违规,一旦被发现,轻则通报批评,重则影响日后返城名额,半点马虎不得。
第二件事,是处理好她年前辛苦积攒的柴草。
那一堆柴草,是她趁着冬日农闲,一趟趟爬上山坡、钻进山林,亲手砍伐、晾晒、捆扎出来的。
整整晾晒了一个多月,干透透彻,是她未来大半年做饭烧火的全部依仗。
她太了解村里的人情世故了,春耕开工后人人忙碌,家家户户都缺柴烧。
若是一堆干柴放在坡地无人看管,用不了两天,就会被路过的社员顺手搬空,连一根枯枝都不会给她剩下。
她绝不能辛苦大半年,最后白白为别人做嫁衣。
所以无论多急着脱身,她都必须先找人帮忙,把所有柴草全部背回知青小院,整齐堆叠妥当,才能放心外出。
计划周全,罗芳华不敢有半分耽搁,简单收拾了一个粗布小包,揣上几块干粮,脚步匆匆地往生产队赶。
她心里只有一个执念:务必在天黑前办妥所有事,明日一早就动身离开,绝不拖延片刻。
赶路的途中,她的脑子也没闲着,飞速筛选着村里合适的帮忙人选。
村东头的李大哥老实本分、性子温和,平日里最是热心助人,开口求助定然不会拒绝。
还有隔壁生产队的王强,年轻力壮、手脚麻利,背柴又稳又快,干活从不偷懒。
有这两个人帮忙,区区一堆柴草,天黑前绝对能收拾得干干净净、妥妥帖帖。
她反复在心里斟酌比对,既要人品靠谱好说话,又要力气足效率高,生怕选错人耽误了自己的脱身大计。
满心的焦灼与急切,让她脚下生风,完全顾不上看路边残留的冬日残雪、抽芽的枯枝。
平日里要走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今天硬生生缩短了大半,不过一个把小时,她就望见了生产队村口的标志性大岩石。
眼前就是村里集体修建的村坝水渠,冬日雨雪充沛,渠水从未断流。
哗啦啦的水流声顺着山坡蜿蜒流转,绕着田地弯弯曲曲延伸,最后汇聚到大岩石下方,滋养着整片生产队的良田。
那块村口的大岩石是天然形成的巨石,形态酷似一只蹲伏的猛虎,体态威严,是村里人公认的镇宅祥瑞石。
常年的风吹日晒、霜打雨淋,让坚硬的石身裂开了数道细密纹路,看着岌岌可危。
村里人为了护住这块石头,特意搬来粗重的钢绳层层捆绕,又用粗壮钢钉钉入山体固定,牢牢将巨石锁住,不敢有丝毫松懈。
只要绕过这块虎形巨石,再走短短几十米,就是她独居的知青小院。
听见耳边不停歇的流水声,罗芳华心中的急切更盛,脚步愈发飞快,只想立刻落地办事,早日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可天不遂人愿,越是心急,越是撞上糟心事。
就在她侧身准备绕开巨石,即将看见知青小院的瞬间,两道无比熟悉的爽朗笑声,顺着风直直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那笑声洪亮又接地气,她听了两年,刻骨铭心,正是大姑婆和二姑婆的声音!
罗芳华浑身猛地一僵,心头瞬间揪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下意识猛地收住脚步,身体快速往后撤,死死贴在冰凉粗糙的岩石壁上。
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石头,胸腔里的心跳狂乱得像是要撞碎肋骨,她死死屏住呼吸,连一丝大气都不敢喘。
她悄悄探出半只眼睛往前偷瞄,只见两位老太太正站在大姑婆家门口,手拉手凑在一起说笑。
两人脸上笑意满满,眉眼舒展,一看就是在这里等候多时,绝非偶然路过。
罗芳华心里咯噔沉到谷底,暗道完了。
她自以为算计得天衣无缝,提前返程、加急办事、伺机躲避,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守在了生产队守株待兔。
可她反应再快、躲藏再及时,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两位老人虽然年岁已大,平日里看近处细小的东西有些花眼,可看远处视野极开阔,眼神比年轻人还要锐利几分。
她刚刚靠近巨石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两人牢牢锁定。
下一秒,二姑婆惊喜又雀跃的大嗓门骤然响起,穿透风声水声,直直砸在罗芳华耳边:“背时妖魔!我在这儿候了你好几日,今天总算把你给候回来了!”
话音落下,两位老人相视大笑,踩着小脚快步朝巨石这边赶来。
看着两人急切又笃定的架势,生怕她下一秒就凭空逃走,罗芳华的心里彻底被绝望填满。
她清楚本地的方言,“妖魔”不是骂人,是乡里长辈对晚辈姑娘的亲昵打趣,等同于城里的“死丫头”。
可此刻这声亲昵的称呼,落在她耳朵里,却比最刻薄的咒骂还要让人心慌窒息。
千算万算,漏算了人心。
她万万没想到,二姑婆为了撮合这门亲,竟然过年都不回家,直接守在生产队死等她归来。
她本想回来布局脱身,到头来,竟是自己一头扎进了对方布好的圈套里,彻彻底底的自投罗网。
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贴身布衣,手心湿漉漉的全是黏腻的汗,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慌忙左右张望,两侧全是光秃秃的坡地与整齐的田地,无树可藏、无地可躲,压根没有半点脱身的余地。
完了,这次是真的跑不掉了。
逃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罗芳华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抗拒,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寒气的空气,逼自己冷静下来。
她挺直身子,慢慢从巨石后方走了出来,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抹单薄又勉强的笑容,开口试图周旋。
“二姑婆,大姑婆,我今天回来,是想找人帮我把柴草背回小院。”
“我明天要去百十里外的同学家,早就约好了的,今天办完事情就得赶回去,实在耽误不得。”
她刻意把“外出”“赶时间”说得郑重,就是想让两位老人知难而退,放过自己这一次。
可二姑婆哪里会给她半点推脱的机会。
她眼神一厉,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罗芳华的手腕。
老人的手掌布满厚厚的老茧,粗糙坚硬,力道却大得惊人,死死扣着她的手腕,半点挣脱的空隙都不留。
“哪里都别想去!”二姑婆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人家飞行员的探亲假年前就耗得差不多了,年后没几天停留的时间,这次你必须跟我去见一面!”
“这门亲事我帮你张罗了好几年,跑前跑后磨破了嘴皮,你次次躲躲闪闪。”
“你要是再不见,外人只会说我办事不力,故意耽误你的终身大事,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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