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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电梯里的奶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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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去那边,”我拽着老公往扶梯走,“走这边。”

可女儿突然不哭了,对着电梯口笑,小手拍着老公的肩膀,像是在催促。

“这孩子,”老公笑了,“难道想去坐直梯?”

他抱着女儿,朝着直梯走去。我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对劲。电梯门口的地毯上,有块深色的污渍,像泼洒的茶水,形状却像只鞋印,很小,像老太太穿的小脚鞋。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个穿制服的保安,低着头玩手机。

“师傅,这电梯能用吗?”老公问。

保安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眼神有点涣散:“能用……就是慢点。”他的目光扫过我怀里的女儿,突然打了个哆嗦,“你们……进去吧。”

我们走进电梯,女儿突然又开始哭,小手抓着我的衣领,往我怀里钻。电梯门慢慢合上,就在快要关紧时,我看见电梯外站着个人。

是奶奶。

她还是穿着那件藏蓝色的布衫,站在保安身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梯里的女儿,眼神里没有了温柔,全是焦急,像在警告什么。她的手搭在保安的肩膀上,保安却浑然不觉,还在低头玩手机,只是脸色越来越白,像被抽走了血。

“奶奶!”我拍着电梯门,嘶吼着,“您进来啊!”

老公被我吓了一跳:“你咋了?外面没人啊!”

电梯门彻底关上了,数字开始跳动,从1跳到2,再跳到3。我扒着门缝,只能看见外面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像奶奶着急的眼睛。

“你看见啥了?”老公的声音发紧,抱着女儿的手在发抖。

“是奶奶!她就在外面!”我的眼泪又下来了,“她想进来!”

电梯突然晃了一下,灯光闪了闪,像接触不良。女儿哭得撕心裂肺,小手指着电梯角落,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面镜子,映出我们一家三口的影子。

镜子里,除了我们,还有个模糊的人影,藏蓝色的,站在我身后,头发挽着,正慢慢伸出手,朝着女儿的方向。

“啊——!”我尖叫着,把女儿抱得更紧,“别碰她!”

电梯“哐当”一声,猛地停了下来。灯光彻底灭了,只剩下应急灯亮着点绿光,照得镜子里的人影越来越清晰——奶奶的脸在镜子里扭曲着,眼神凶狠,不像之前那么温柔,嘴里好像在说什么,可听不清。

“救命!有人吗?”老公拍着电梯门,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应急灯突然闪了一下,镜子里的人影消失了。女儿的哭声也停了,只是死死抓着我的衣服,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过了大概五分钟,电梯突然动了,灯光也亮了,数字直接跳到了6,门“叮”的一声开了。

外面站着个维修工人,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扳手:“刚才谁按的电梯?这破梯早该修了,昨天还困了个保安,说是看见啥不干净的东西,吓进医院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昨天困在电梯里的,就是刚才那个保安?

“我们要下去!”老公抱着女儿,拉着我就往外跑。

跑到一楼时,我回头看了眼直梯口,红灯还在闪,只是旁边的保安不见了,地上多了滩深色的污渍,比刚才的鞋印大得多,像个人躺在那里。

女儿突然笑了,小手朝着直梯的方向挥了挥,像是在告别。

从商场回来后,女儿生了场病,低烧不退,总在夜里哭,小手抓着空气,像是在跟谁打架。医生说不出啥毛病,只说是“吓着了”,开了点安神的药,吃了也不管用。

妈来看孩子,带来个布包,说是整理奶奶遗物时发现的。打开一看,是双虎头鞋,针脚歪歪扭扭的,鞋底纳着“长命百岁”,还有支银发簪,上面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

“这鞋……是你奶奶走前一天缝的,”妈叹了口气,“针都没来得及收,还插在上面呢。”

我摸着虎头鞋,突然想起梦里奶奶缝鞋的样子,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银发簪很凉,触手生疼,簪头刻着朵梅花,是奶奶年轻时的陪嫁。

“把这个给孩子戴上。”妈拿起银簪,想往女儿的帽子上别。

“别!”我突然拦住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恐惧,“别碰她!”

妈被我吓了一跳:“你咋了?这是奶奶的东西,能辟邪……”

话没说完,女儿突然尖叫起来,小手指着银簪,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哭得比在电梯里还凶。

银簪在灯光下泛着点绿光,簪头的梅花像是活了,花瓣慢慢张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花蕊,像只眼睛。

“这东西不对劲!”老公抢过银簪,扔进布包,“赶紧扔了!”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哐当”一声,像是镜子碎了。我们冲进卧室,看见梳妆台上的镜子掉在地上,裂成了好几块,碎片里映出个模糊的人影,藏蓝色的,站在墙角,正慢慢往窗外飘。

是奶奶。

她回头看了眼地上的布包,眼神里又有了那种温柔,像在说“对不起”。然后,她的身影穿过窗户,消失在夜色里,像从未出现过。

女儿的哭声突然停了,咂了咂嘴,闭上眼睛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带着点笑意。

第二天,女儿的病就好了,能吃能睡,再也没在夜里哭过。那双虎头鞋被我收进了衣柜最底层,银簪则被老公埋在了小区的桂花树下,埋的时候,他往坑里撒了把糯米,跟妈说的老规矩一样。

秋天桂花开花时,我抱着女儿在树下散步,闻到的不只是桂花香,还有股淡淡的糯米甜,像奶奶蒸的糯米糕。女儿指着树上,咿咿呀呀的,像是看见什么好玩的东西。

我抬头看,树枝上挂着片藏蓝色的布,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像奶奶在跟我们挥手。

也许,她从来就没真的离开。

她只是换了种方式,守着她最疼的囡囡,和囡囡的囡囡,在某个吃夜宵的路边,在某个摇晃的电梯里,在某阵带着桂花香的风里,悄悄看着我们,直到我们都平平安安的,她才舍得走进那扇关紧的电梯门,再也不回头。

只是那支银簪,我总觉得还在那里,在桂花树下,在女儿的笑声里,在每个想起她的瞬间,泛着点凉丝丝的光,像她没说完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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