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凡尘机缘(1/2)
第209章 凡尘机缘
是夜,月隱星稀,秋风萧瑟。
漱玉轩院中,香案设下,七盏油灯按北斗方位排列,灯火如豆,在夜风中摇曳。
三牲祭品摆放整齐。
李长山立於案前,换上了一身王氏连夜赶製的乾净青布长衫。
他手中无符无剑,只捏著一根白日里削制的桃木短棍。
苏文瑾夫妇及几个心腹下人远远站著,屏息凝神,气氛肃穆。
李长山闭目凝神,虽无法力驱动,但他神魂本质远超凡人,对气息感应尤为敏锐。
他能感觉到,那盆“引魂幽曇”所在的方向,一股阴寒的气息正在凝聚,蠢蠢欲动。
他睁开眼,目光沉静,手持桃木棍,虚空划动。
並非刻画符籙,而是循著一种冥冥中的韵律,引导著周遭微弱的地脉阳和之气,与那七盏油灯的灯火遥相呼应。
渐渐地,那七点灯火似乎明亮了些许,连成一片朦朧的光晕,將院落笼罩。
那盆“引魂幽曇”无风自动,叶片簌簌作响,惨白的花朵中,隱隱有黑气渗出。
“还不散去!”
李长山低喝一声,並非动用音攻之术,而是將自身一股纯阳意念:借著那桃木棍与灯火阵势,猛然逼向那团黑气!
这是他如今唯一能动用的“力量”歷经生死、磨礪道心所凝聚的意志!
那黑气被这纯阳刚正的意念一衝,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剧烈翻腾起来,似乎极不甘心。
院中温度骤降,灯火明灭不定。
苏文瑾等人看得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出。
李长山面色不变,踏步上前,桃木棍直指花盆核心。
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节点上,引动著脚下地气。
“尘归尘,土归土,此地非尔等久留之所!”
那黑气终究是无根之萍,被他意志与地脉阳和之气內外交攻,终於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哀鸣,骤然溃散,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夜风中。
几乎同时,那盆“引魂幽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焦黑,最终化作一捧飞灰。
室內,原本昏睡吃语的苏澈,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也开始褪去。
李长山收起桃木棍,对苏文瑾道:“邪秽已除,小公子静养几日,当无大碍。那药气需再熏蒸三日,以净余氛。”
苏文瑾夫妇快步上前,查看儿子情况,见果然好转,喜极而泣。
苏文瑾更是对著李长山深深一揖:“先生大恩,苏某没齿难忘!”
这一揖,真心实意。
他虽不知李长山用了何种手段,但那驱邪过程的神异,以及儿子立竿见影的好转,都让他確信,眼前这位布衣青年,绝非池中之物。
苏府一夜驱邪,待得东方既白,漱玉轩內药气氤氳,混著残余的檀香,竟有几分雨后初霽的澄澈。
苏澈小公子沉沉睡去,呼吸匀长,面上不正常的潮红尽褪,只余孩童酣眠的恬静。
苏夫人守在榻边,一夜未合眼,此刻终於放下心头巨石,握著儿子微凉的小手,眼角犹带泪痕,却是舒心的。
苏文瑾亲自將李长山送至客房歇息,言辞恳切,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这位平日里沉稳持重的乡绅,此刻也难掩激动,再三言道:“先生真乃神人,救我苏家於水火。此恩如同再造,文瑾必当厚报。”
李长山只是淡然摆手:“苏老爷言重了。机缘巧合,恰逢其会罢了。小公子既已无碍,好生將养便是。”
他並未在苏府久留,婉拒了苏文瑾备下的丰厚谢仪,只收了些许便於携带的散碎银两並几匹寻常布帛,言道李家坳中李根生家更需这些实物。
苏文瑾见他態度坚决,且行事颇有古风,心下更是敬佩,不再强求,只命陈管家仔细备好,又亲自將李长山送出府门,自送他那青布衣衫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方才唏嘘迴转。
回到李家坳时,日头已上三竿。
王氏正倚门张望,见他安然归来,身后还跟著两个苏府小廝,捧著布匹等物,先是鬆了口气,继而又是惊讶。
待打发走小廝,听李长山简略说了经过,王氏双手合十,连念“阿弥陀佛”,看向李长山的目光愈发不同,只觉这位恩公愈发深不可测。
李长山將布匹银钱交予王氏,嘱她好生照料李根生,又去查看了李根生的腿伤,见癒合情况良好,心下稍安。
他自己则回到那间熟悉的柴房,屋內依旧简陋,乾草铺,破陶碗,但与初来时的心境,已是迥然不同。
他於铺上盘膝坐下,並非运功,灵力依旧被封禁,神识亦晦暗不明。
只是这般静静坐著,如同老僧入定。
脑海中,昨夜驱邪的一幕幕缓缓流转。
无符无咒,无法无力,仅凭一股意念,引动微薄地脉阳和之气,辅以凡俗桃木、灯盏,便驱散了那纠缠苏澈的阴秽之物。
此事若在往日,他弹指可挥,不费吹灰之力,但在此刻凡躯禁錮之下做成,感受却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剥离了磅礴力量外壳后,对天地气息、对自身意志更为精微的掌控与理解。
仿佛褪去了锦绣华服,方知布衣如何裁剪更为妥帖。
“意动则气隨,念至则力生————”
他心中默念,这並非什么高深法诀,而是此刻最真切的体悟。
那沉寂的混沌假丹,似乎在这纯粹的“意”的滋养下,愈发內敛,核心处那点萌动的芽尖,悄然舒展了一分。
正沉吟间,院外传来张氏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带著几分刻意压低的兴奋:“根生家的,快出来,有稀罕事与你说!”
王氏应声出去,两人在院墙边嘀嘀咕咕。
李长山五感远超常人,虽未刻意去听,也捕捉到只言片语。
“————苏府————李先生————真真是活神仙下凡哩!”
“可不!听说连州府郎中都束手无策的病,李先生一去,手到病除!”
“哎呦,咱们李家坳这是来了真佛了————”
言语间充满惊嘆与与有荣焉。
李长山微微摇头,红尘俗世,便是如此,一点风声便能传得飞快。
他並不在意这些虚名,反倒从这质朴的惊嘆中,感受到一丝此地与他愈发紧密的牵连。
此后数日,李长山依旧如常。
白日里或上山採药,或编织些精巧藤器,偶尔也有坳里或邻村的人慕名而来,求医问药。
他皆不推辞,能帮则帮,多以寻常草药或推拿手法应对,遇到些疑难杂症,便以自身对气血、气息的理解,辅以银针疏导,往往能收奇效。
名声便在这十里八乡悄然传开,“李先生”三字,竟比许多坐堂郎中更令人信服。
这一日,他正在院中教导狗儿辨识几味药性平和的草药,陈管家又来了。
此次並非空手,却也不是金银俗物,而是捧著一套半新不旧的文房四宝,並几册纸质泛黄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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