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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尘泥绽道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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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尘泥绽道芽

月色如旧,漏过柴房顶的破洞,在李长山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並未入睡,也未运功调息,只是静静躺著。

感受著身下乾草的粗糙触感,以及空气中瀰漫的淡淡土腥的气息。

白日修缮官道的疲惫如同潮水,一阵阵冲刷著筋骨。

掌心被石料磨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肩膀也沉甸甸的。

这般纯粹的肉体劳顿,许久未曾体会了。

体內空空如也,再无真罡自行流转抚平伤痛,唯有依靠这具肉身最本源的力量去適应。

然而,在这“虚乏”之中,李长山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充实”。

无需分神操控灵力,无需时刻警惕外邪,甚至连思考都变得简单直接。

明日需多编几个草器,换来的银钱该给李根生换哪味药,官道那边的劳役还需几日——

.

思绪如同山涧溪流,清澈见底,不再有往日那般深潭似的波澜云诡。

他翻了个身,听著隔壁主屋传来李根生沉睡中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王氏在梦中模糊的吃语,还有院外草丛里秋虫不知疲倦的鸣叫。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鲜活的画卷。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执掌一城生死的李校尉,也不是玄岳山上备受瞩目的姑爷,仅仅是李家坳一个暂居的的外乡人“李山”。

“李山————”他於心中默念这个临时起的化名,嘴角泛起一丝弧度。

剥去所有光环与力量,剩下的这个“我”,究竟是谁

丹田內,那枚沉寂的混沌假丹依旧晦暗,山河鼎亦无清辉流转。

但就在这万籟俱寂的深夜,当他彻底放鬆心神,不再去刻意追寻什么“真我”、“道基”时,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却自假丹最深处悄然萌发。

並非力量的增长,而是一种“意”的萌动。

如同种子在厚土中沉睡,歷经冬寒春雨,终於探出了一丝稚嫩的芽尖。

这芽尖,无关灵力多寡,只关乎他对自身、对这红尘烟火最本真的体悟。

次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坳里的公鸡便此起彼伏地打鸣。

李长山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的筋骨,推开柴房门。

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王氏已在灶间生火,炊烟裊裊升起,融入渐亮的天空。

“恩公,您醒了粥马上就好。”

王氏见他出来,忙招呼道,脸上带著感激,“昨日劳役辛苦,您今日就在家歇歇吧

“”

李长山摇了摇头,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漱。

“无妨,今日不去官道。我去后山转转,看看能否寻些有用的草药,顺便砍些韧性好的青藤回来。”

他声音平静,动作不疾不徐。

凉水拍在脸上,精神为之一振。

掌心的伤口沾水有些刺痛,他却浑不在意。

早饭后,李长山拎起柴刀和背篓,跟王氏打了声招呼,便独自向后山走去。

山路崎嶇,露水打湿了裤脚。

他如今脚力寻常,走得並不快,目光却仔细扫过路旁的草木。

“紫珠草,止血化瘀————七叶莲,舒筋活络————”他心中默念著草药的名称与功效。

这些知识,源於早年青嵐山的猎户生涯,也源於后来修行时翻阅过的诸多杂学玉简。

以往只当是旁枝末节,此刻却成了安身立命、帮助他人的依仗。

在一处背阴的岩缝边,他发现了几株长势不错的接骨木,正是李根生药方里所需的一味主药。

他小心地用柴刀挖掘,儘量不伤及根系。

采完药,他又寻到一片生著韧性极佳青藤的山坡,挥刀砍伐。

柴刀算不上锋利,砍起来颇费气力。

他调整著呼吸,感受著肌肉的收缩,每一刀落下,都力求用最省力的方式取得最好的效果。

这看似简单的劳作,竟也暗合某种发力技巧,与他过往修炼体术、运转真罡有著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更加质朴,更加贴近身体的自然韵律。

汗水顺著额角滑落,浸湿了粗布衣衫。

山风吹来,带来几分凉意,也送来了远处坳里孩童嬉闹的声音,隱隱约约,听不真切,却让这片寂静的山林多了几分生气。

忙活了近两个时辰,背篓里装满了青藤和草药。

李长山寻了块乾净的山石坐下,取出水囊喝了几口,目光投向山下。

李家坳静静地臥在山坳里,十几户茅屋星罗棋布,几缕炊烟笔直升起。

田野间,已有农人在辛勤劳作,小小的身影如同移动的黑点。

这片土地,这些人们,他们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构成了一个真实而完整的世界。

他身处其中,不再是过客,而是参与者。

体內那丝萌动的“意”,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它源於指尖编织草绳时的专注,源於辨认草药时的瞭然,源於帮助李根生正骨时的沉稳,也源於此刻坐看云起云舒时的寧静。

“道————或许並非高悬九天,而就在这尘泥之中,在这烟火之间。”

他喃喃自语,背起沉重的背篓,一步步向山下走去。

脚步踏实,踩在落叶和泥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回到李家,已是晌午。

王氏见他满载而归,又是一阵感激。

李长山將草药分类整理,交代了用法,便开始处理那些青藤,准备尝试编织些更复杂的物件,比如小巧的提篮或是收纳盒。

下午,他正坐在院中忙碌,邻家张氏又端著针线筐过来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凳上0

“哎呦,李先生,您这手真是巧夺天工!”

张氏拿起一个半成品的藤编小篮,嘖嘖称奇,“这要是拿到镇上去,那些小姐夫人们怕是要抢破头哩!”

李长山笑了笑,手下不停:“张婶过奖了,不过是些粗浅手艺,混口饭吃。”

“您这要是粗浅手艺,那王麻子编的东西就只能当柴火烧了!”

张氏快人快语,隨即又压低声音,“说起来,您听说了吗镇上的苏府,好像出事了!

“”

李长山手中动作微顿,抬眼看向她。

张氏见引起他注意,更是来了精神。

“听说苏家那位在州府做官的大老爷,不知怎的惹了上官不快,被申飭了!这消息传回来,苏府这两天可是愁云惨澹,连带著咱们这青牛镇,气氛都紧张了几分。陈管家前几日还来坳里收租子,脸色难看得紧哩!”

苏府

李长山想起那日救下的男童,以及那位还算客气的陈管家。

官场沉浮,牵一髮而动全身,即便是地方乡绅,亦不能免俗。

“福祸相依,未必是坏事。”

李长山淡淡道,继续手中的编织。

张氏咂咂嘴:“也是,咱们小老百姓,操心不了那么多。只盼著別又加税就阿弥陀佛了!”

她絮絮叨叨又说了一阵邻里閒话,这才心满意足地端著针线筐回去了。

李长山看著她离去的背影,目光微动。

这李家坳,如同一个微缩的尘世,家长里短,悲欢离合,与外界风云变幻隱隱相连。

他身处这漩涡边缘,感受著其间丝丝缕缕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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