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家主篇4,告别,回到过去的时间(2/2)
“去吧。”我说,轻轻抽回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那肩膀很单薄,却担着社奉行的半边天,担着“白鹭公主”的名号,担着……所有我不在时,她必须独自面对的风雨。
“去安抚群众。现在巫女们需要你的身份来稳定人心。有几句话,我想单独和托马说说。”
她犹豫了一瞬,目光在我脸上停留,我维持着兄长该有的温和,直到她点头离去。
托马跟着我绕过祭坛去了后院,稻妻的神樱矗立高台之上,同样受到了地脉的污染,叶片早已渲染成红色,偶尔也会像今天这般吸引到兽境猎犬的注意。
托马很紧张,或许是我过于冷淡的反应让他产生误会,“家主,没保护好小姐是我的失职,下次我不会再让她受伤。”
“事发突然,绫华执意如此,这不怪你。而且你没受伤也是再好不过了。”
“我没事,只是希望你别生气。”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那就好,”他眉头舒展开来,眼角弯了弯——那个笑很浅,带着疲惫,却习惯性地想让我安心,公事公办的认真,
“那家主,你找我是有什么话要说。”
明明是一起长大的,我们本该比旁人亲密些,可他总顾念着大局,顾念着神里家的名声,甘愿把自己困在那些框框条条之中。做为家臣,他是极为优秀的,不逾矩不靠近,恪守本分到骨子里。
那时并不在意,我以为我们会有时间的。
两只护身符我都没留下。
“这是什么?”
“护身符,保平安的。最近不太平,一个你随身带着,另外一个你替我交给绫华。
“这上面的纹路……不是稻妻的样式。”
“外邦的物件。托一个朋友做的,听说很显灵。除了必要,尽可能的放在身上。”
“家主什么时候信这些了?”
一直信。我说,只是不常说。
他接过,指尖擦过我的掌心。温热,粗糙,常年握枪、生火、做家事留下的茧。我收回手,不动声色地蜷起手指。
他的眉眼,一晃十余年,依旧称心。
蒙德的自由落在稻妻的规矩上,然后被神里家的责任拖住,这片土地绊了他太久太久,“故乡”的一词也只偶然在他那漂亮的眼睛里流过。
“托马,你……想家吗?”
托马愣住。
“蒙德,你还从未回去过。”
“怎么说起这个,这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一开始海禁解除后我是有回去的想法,没想到一耽搁发生了这么多事,而且蒙德那边情况不容乐观,”
他挠了挠头,金色发丝在灰暗天光里晃了晃,“虽然有可能回不去,可能会有点遗憾,但稻妻也挺好的。有您在,有小姐在,这里也是我的家。我想等危机结束,一切会恢复后,我还是可以抽时间回去看看。”
遗憾……
没有人不会念家的,神里家已经度过最危险的难关,不该让他为难主动开口的,我该让他回家的。
“你在这里生活,开心吗?”
“开心啊。”
托马答得很快,像这是道不需要思考的题。
但我看见了他的手指。那只握着护身符的手,指节微微收紧,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他在紧张。为什么紧张?因为我问得太多?还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什么,却不敢确认?
是有人欺负你吗?最近社奉行里那些老东西,有没有给你难堪?是有人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没有,现在情况特殊,挑刺的家伙也得安分下来才有活路,家主,您是不是——”
托马。”
我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
你有喜欢的人吗?
话题跳转太快,托马彻底怔住,下意识的回话,把想说的话也忘了。
家主,这种时候问这个做什么……
目光游游移移,最终落在远处的山峦——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被污染的天空,和正在剥落的天幕。
我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看着他,维持着那种认真的、近乎固执的注视。托马自认逃不过这种目光,他比我更清楚,我认真起来的时候,没有人能蒙混过关。
好吧,他最终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我……是对一个人有过好感……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是怎样的人?”
“是个很好的人,是我的救命恩人,但现在情况复杂,他继续说,目光仍落在远处的山峦,说不清。世界变成这样,谁还有心思想这些……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说不清。
是啊,说不清。
那时的旅行者正直勇敢,热情开朗,喜欢上旅行者,是人之常情。
狩眼令上也是旅行者从雷电将军手下救下了他。除却我,却是托马与其相交更久。
救命之恩,日久生情,合情合理。
所以哪怕世界树篡改了记忆,让变成了模糊的影子。但影子再模糊,轮廓还在。感觉还在。即使记忆被抹除,即使面容被篡改,即使名字变成了空白——
即使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
他的还在。
那我呢?
我的,是否也能如此顽固?
托马不会拒绝的。
可我真的要勉强他吗?
留下他,他还会开心吗?
家主?
他的脸还红着,金灿灿发丝在灰暗天光里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火。血樱落在他肩头,他下意识去拂,手指却在半空停住——因为他看见了我的眼睛。
那一刻,他看见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瞳孔在收缩,呼吸变快,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手指停在半空,离我的肩膀只有一寸。
真好啊,我们托马终于开窍了。”
“家主……”
“这样我也不用一直担心托马会被别的人骗了去。
家主?
抱歉,以后,我笑了,唇角的弧度维持得恰到好处,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神里家可能要继续辛苦你关照了。
家主——
抱歉,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说了很多奇怪的话,接下来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托马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转身。
家主——
去帮帮绫华吧我说,没有回头,“这会,她应该需要你。
他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像某种被剪断的风线。我站在原地,没有回头,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允许自己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把肺里的空气都吐尽了。
我没有回头。
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看见他还站在那里,看着我,像要看穿什么。怕一回头,就坦白了。
神樱在祭坛中心矗立,曾经庇护稻妻百年的巨木,如今被污染了大半。树皮龟裂,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像一棵正在流血的树。枝头的樱花不是粉色,是暗红,像凝固的血滴,像无数双垂死的眼睛。
我走上祭坛。伸出手,触碰它粗糙的表面。
985,开启净化。
「积分不足,建议保留——」
1000积分。
「……确认。净化启动。」
光芒从掌心渗入神樱的根系,像一捧清水注入干涸的河床。我闭上眼睛,感受那股力量在树脉中流转,冲刷着被地脉污染侵蚀的伤痕。树皮下的震颤,像一颗缓慢复苏的心脏,像某种……正在苏醒的希望。
传说神樱是跨越时间,在过去播种,于未来绽放的救世之兆,
如今,我也会前往过去,
“如能听见我的心愿,”
“请你再次帮助我们,度过这一劫吧。”
意识开始剥离,985的力量将我拽入时间的漩涡。身体变轻,像一缕烟从指缝间升起,像一片樱花从枝头坠落。视野开始模糊,神樱的轮廓在余光里扭曲、变形、褪色。
视野里的最后一帧,是神樱的枝头。暗红色的花瓣在净化光芒中纷纷扬扬,像一场逆向的雪,像无数双正在闭合的眼睛,将暗红洗成粉白,将血污洗成清澈——
纷纷扬扬,粉白的花,温柔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