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发现了金矿(1/2)
流民军退去后的昌平,百废待兴。
城墙上处处焦黑,那是火油留下的痕迹。箭孔、刀痕、血迹斑斑,无声诉说着那一战的惨烈。守军伤亡近半,民壮十去三四,家家有哭声,户户挂白幡。
郝家庄的八十三口棺木,摆在祠堂外的广场上。杨大眼的棺前,放着他的旧甲和那把缺口腰刀。老兵们自发为他守灵,三天三夜,轮流换岗。
郝铁在祠堂守了三日,滴水未进,直到秦娇端着粥跪在他面前。
“你若倒下了,郝家庄怎么办?这两千多口人怎么办?”秦娇眼睛红肿,声音嘶哑。
郝铁接过粥,一口口咽下,滚烫的粥混着眼泪,烫得喉咙发疼。
“杨大哥的抚恤,按最高规格。他老家可还有亲人?”
“问过了,父母早亡,只有个妹妹,嫁在蓟州,多年没音讯。”秦娇低声道,“他说过,郝家庄就是他的家。”
“那就在庄后山上,寻一处风水好的地方,厚葬。墓碑上刻‘郝家庄杨大眼将军之墓’,让子孙永记。”
“好。”
“其他战死的兄弟,一样厚待。抚恤银发足,家眷妥善安置。从今日起,凡郝家庄战死者,子女可入义学,免费读书习武。老人庄中奉养终身,妻室若愿改嫁,庄中出五十两嫁妆,若不嫁,每年奉银二十两,直到终老。”
秦娇一一记下,轻声道:“这要很大一笔开销。庄内存银只剩七千两,粮食也……”
“我知道。”郝铁站起身,三天未动,腿脚有些发麻,“但再难,也不能寒了将士的心。钱没了可以赚,人心失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走出祠堂,外面阳光刺眼。
庄民们已开始收拾残局。木匠在修补房屋,妇人在清洗被褥,孩子们帮忙捡拾散落的砖石。人人脸上都有悲戚,但无人抱怨,无人懈怠。
因为这是他们的家,是用血换来的安宁。
诸葛高手拄着拐杖过来,左腿在守城时中了一箭,好在未伤筋骨。
“郝兄,连弩又改进了。这次用了铁制机括,上弦省力,射程增至四十步。另外,‘万人敌’试制成功,昨日在城外试爆,威力惊人,三丈内人马俱碎。”
郝铁精神一振:“好!加紧生产。火药可还够?”
“原料充足,只是硫磺需补充。戴先生已去府城采购,这次要买足半年的量。”
“告诉他,有多少买多少。银子不够,把玻璃存货全卖了。”
“是。”诸葛高手犹豫一下,“还有一事……庄西铁矿山,探矿队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石头,拳头大小,沉甸甸的,表面呈黑褐色,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这是……”
“狗头金。”诸葛高手压低声音,“金矿的苗头。
郝铁心头一震。
金矿!若真探明储量,郝家庄将再不为银钱发愁。但福兮祸所伏,一旦消息走漏,必招来无数觊觎。
“封锁消息,那片山区划为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让探矿队继续勘察,但要隐秘,宁可慢,不可急。”
“明白。”
胡文也来了,捧着账簿,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
“郝县丞,战后盘点出来了。此次守城,耗费箭矢八千支,火油三百桶,滚木礌石不计。抚恤银、赏银,加上伤亡将士的医药、安葬,共支出三千七百两。庄内现存银四千三百两,粮食五千二百石,可支三月。”
“三月……”郝铁沉吟,“开矿之事,进度如何?”
“已备齐工具,招募矿工百人。但若要大规模开采,还需更多人力、牲畜。而且,需建冶炼坊,就近炼铁,否则运输成本太高。”
“招人。流民军过后,定有大量流民南下。从中挑选身强力壮、老实本分的,以工代赈。告诉他们,只要肯干活,郝家庄管饭,月钱三十文。”
胡文皱眉:“会不会太急?万一混入奸细……”
“所以要严格筛查。家眷必须同来,登记造册,互相作保。若有作奸犯科,全户连坐。”
“是。”
“还有,在矿区建营房,实行军管。矿工不得随意出入,家眷安置在营外村落,由庄中统一管理。既防泄密,也便控制。”
胡文眼睛一亮:“此法甚好。既可保矿山隐秘,又可安人心。”
“去做吧。钱不够,先从我俸禄里支。”
“郝县丞,您的俸禄才多少……”胡文苦笑,“不如这样,玻璃作坊新出了一批镜子,清晰如水,可卖与城中富户,每面百两,应不愁销路。”
“镜子?”
“对。用平板玻璃镀银,照人毫发毕现。女人最爱此物,百两不贵。”
郝铁失笑:“你倒会做生意。好,就按你说的办。但先做三十面,试试水。”
“是。”
三人正要散去,赵大雷匆匆跑来,面色凝重。
“郝大哥,府城来人了,说是新任知府的特使,已在县衙,赵县令请您速去。”
郝铁与诸葛高手对视一眼,心知必有大事。
府城特使姓郑,名文和,四十许人,白面短须,一副精明模样。见郝铁进来,也不起身,只微微颔首。
“这位便是郝县丞?果然年轻有为。”
“特使大人谬赞。不知大人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郑文和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两件事。其一,昌平卫指挥使陈达殉国,朝廷已任命新指挥使,不日到任。其二,流民军虽退,但其残部仍在周边流窜。知府大人有令,命昌平、临县、高平三县,各出兵五百,合剿流寇,以靖地方。”
赵文渊脸色一变:“剿寇?昌平方经大战,兵疲民困,哪还有余力出兵?”
“这是知府大人的命令。”郑文和放下茶盏,语气转冷,“赵县令,昌平能独力退流民军三万,出兵五百剿寇,当不为难吧?还是说,昌平要抗命不遵?”
赵文渊额头冒汗:“下官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缺粮?缺饷?”郑文和看向郝铁,“郝县丞的郝家庄,不是富甲一方吗?听说剿灭黑风寨,缴获颇丰啊。”
这话就带着刺了。郝铁心中冷笑,面上却平静:“特使大人明鉴,黑风寨所获,皆用于抚恤伤亡、整备战备。此次守城,郝家庄战死八十三人,伤者过百,耗费钱粮无数。眼下庄中存粮,仅够三月之用。出兵剿寇,实有心无力。”
“哦?可我听说,郝家庄护村队有三百精锐,甲胄齐全,兵刃精良。如此强军,不出力剿寇,难道要养寇自重?”
“特使此言差矣。”郝铁不卑不亢,“护村队乃庄丁自保,非朝廷经制之兵。保境安民,自是分内;出境剿寇,名不正言不顺。且流寇飘忽不定,五百兵撒出去,如泥牛入海,恐难奏效。不如固守城池,以逸待劳。”
郑文和眯起眼:“郝县丞这是要抗命?”
“不敢。只是献策。昌平新遭大难,宜休养生息,不宜妄动刀兵。请特使回禀知府大人,容昌平喘息半年,必当全力剿寇,以报朝廷。”
郑文和盯着郝铁,良久,忽然笑了。
“郝县丞果然如传闻中一般,能言善辩。也罢,出兵之事,容后再议。但另一件事,却拖不得。”
“何事?”
“新任昌平卫指挥使,姓王,名崇焕,是兵部王侍郎的侄子。此人年少气盛,颇好排场。上任之后,必要整饬军务,重振卫所。郝家庄护村队如此精锐,王指挥使若知道了,恐怕……”
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要么交出兵权,要么被收编。
郝铁心中一沉。这才是真正的杀招。昌平卫虽残,却是朝廷经制,名正言顺。王崇焕若以整军为名,强收护村队,郝家庄毫无反抗余地——除非造反。
“特使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只是同为朝廷效力,当和衷共济。”郑文和捋了捋短须,“王指挥使月底到任。郝县丞若能在之前,主动将护村队编入卫所,交出兵权,必得王大人赏识。届时,郝家庄仍可保留部分庄丁自卫,郝县丞或可兼任卫所佥事,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得好听,实则要郝铁自断臂膀。
“此事关系重大,容郝某思量几日。”
“应该的。不过,月底前,务必给个答复。”郑文和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知府大人对郝县丞的千里镜颇感兴趣,命我带回十具。郝县丞不会吝啬吧?”
“岂敢。稍后便派人送到驿馆。”
“甚好。”
送走郑文和,赵文渊瘫坐在椅子上,面色如土。
“郝县丞,这……这可如何是好?出兵剿寇尚可推诿,可王指挥使那边……若得罪了他,你我官位不保啊!”
郝铁沉默片刻,忽然问:“赵大人可知,这郑文和是何来历?”
“听说是知府大人的妻弟,原在府衙做书办,因剿匪有功,刚升了通判。”
“剿匪?”
“对。说是去年带乡勇剿灭了一股土匪,其实谁不知道,那是他岳父家的商队被劫,他出钱雇人干的。此人贪财好利,名声不佳。”
郝铁心中了然。所谓索要千里镜,不过是试探。若自己乖乖奉上,下一步就是要钱要粮;若不给,便有后招。
“赵大人,依你看,这出兵剿寇,是知府大人的意思,还是郑文和自己的主意?”
赵文渊一愣:“这……有区别吗?”
“若是知府大人之意,我等只能奉命。若是郑文和假传命令,中饱私囊,那便有转圜余地。”
“你是说……”
“流寇残部,多则数百,少则数十,剿之无益,反损兵力。知府大人久经官场,岂会不知?郑文和此来,名为传令,实为索贿。只要我们打点到位,出兵之事,便可不了了之。”
赵文渊眼睛一亮:“有道理!那王指挥使那边……”
“王崇焕初来乍到,首先要站稳脚跟。昌平卫经此大败,兵不满千,将乏良才,他若想重振,必先倚重地方。只要我们不公开抗命,暗中周旋,未必没有腾挪空间。”
“如何周旋?”
郝铁附耳低语,赵文渊连连点头。
“好,就依郝县丞!”
三日后,郑文和离开昌平。行囊中多了十具千里镜,另有白银千两,珍玩若干。当然,这些都是“土仪”,与知府大人无关。
郑文和满面春风,临行前拍着郝铁的肩膀:“郝县丞果然是明白人。放心,出兵之事,本官自会向知府大人分说。至于王指挥使那里……本官也会美言几句。”
“多谢特使大人。一点心意,不成敬意。”郝铁又递上一个锦盒。
郑文和打开一看,是块晶莹剔透的琉璃镇纸,内嵌金丝,阳光下流光溢彩,价值不菲。
“这是敝庄新制的琉璃器,特使把玩。”
郑文和爱不释手,笑道:“郝县丞太客气了。今后有事,尽管来府城找我。”
送走这尊瘟神,郝铁回到庄中,立即召集核心议事。
听完郑文和之事,众人神色凝重。
“这是要卸磨杀驴啊。”诸葛高手冷笑,“咱们在前头流血拼命,他们在后头算计摘桃。什么狗屁指挥使,分明是来抢地盘的!”
“郝大哥,护村队是咱的命根子,绝不能交出去!”赵大雷急道。
秦娇却想得更多:“不交,便是抗命。王崇焕有朝廷任命,名正言顺。若他硬来,我们如何应对?”
“兵来将挡。”苗瑶玉淡淡道,“他有一千残兵,我们有三百精锐。真打起来,未必输。”
“不可。”郝铁摇头,“一旦动手,便是造反。届时朝廷大军压境,郝家庄再强,能挡多久?”
“那怎么办?难道真要交出兵权?”
“交,也不交。”郝铁眼中闪过精光,“明面上,护村队可编入昌平卫,接受整训。但实际上,兵还是我们的兵,将还是我们的将。王崇焕要的是名,我们要的是实。只要人在,刀在,就不怕他翻天。”
戴嘉诚皱眉:“可他若将咱们的人打散重编,或调往他处,如何是好?”
“所以,我们要主动。”郝铁铺开地图,“昌平卫辖五所,分驻各地。王崇焕新来,必先掌控卫城。我们可以主动请缨,分兵驻守险要关隘。比如,黑风岭。”
“黑风岭?”
“对。黑风岭地势险要,扼守昌平北大门。流寇若再犯,必从此过。我们可请命驻守黑风岭,重建关隘,一来为朝廷守边,二来远离卫城,自成一体。王崇焕初来乍到,正愁无人愿去这苦寒之地,我们主动请缨,他必应允。”
诸葛高手抚掌:“妙!黑风岭易守难攻,咱们在那儿练兵、开矿,他管不着。名义上是卫所兵,实则还是郝家庄的人。”
“但需注意分寸。”秦娇提醒,“不能让他觉得咱们尾大不掉。该纳的粮,该缴的饷,一分不能少。面子上要恭顺,让他放心。”
“娇娇说得对。所以,咱们要演一场戏。”郝铁看向众人,“王崇焕到任时,咱们要摆出恭迎姿态。我亲自去卫城拜见,奉上厚礼。护村队可拨两百人给他,但要挑那些新兵,老兵和骨干留下。兵刃甲胄,给旧的,好的藏起来。火药、连弩,绝不能让他知道。”
众人点头。
“另外,开矿之事要加快。金矿要探,但更紧要的是铁矿。有了铁,才能打造兵甲。诸葛先生,你亲自去矿山,尽快建起高炉。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第一批精铁。”
“交给我。”
“大雷,你负责黑风岭关隘的修建。按最险要的标准建,城墙加厚加高,多设箭楼、碉堡。火药作坊也搬过去一部分,那里更安全。”
“是!”
“嘉诚,玻璃、香水的生意不能停,那是咱们的钱袋子。另外,派可靠的人去北边,收拢流民,特别是工匠、铁匠、郎中,有多少要多少。但切记,宁缺毋滥,一定要查清底细。”
“明白。”
“瑶玉,医疗队要扩大。战事一起,最缺郎中。你可在流民中挑选聪慧女子,传授医术,组建一支女子医护队。还有,金疮药、止血散要多备,特别是消炎抗菌的药材,有多少收多少。”
苗瑶玉点头:“已经在做。但有些药材稀缺,需往南边采购。”
“让胡文去办。他熟悉商路,人也机灵。”
“胡文可靠吗?”秦娇有些担心。
“目前看,还算本分。他家人都在庄中,不敢妄动。况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只要咱们足够强,就不怕他生二心。”
分派已定,众人各去忙碌。
郝铁独坐堂中,看着墙上的地图,陷入沉思。
郑文和只是小麻烦,真正的挑战,是即将到任的王崇焕,是越来越乱的天下。
流民军虽退,但根源未除。北地大旱,赤地千里,流民百万,如干柴烈火,一点就着。李自成不过其中之一,还有张献忠、罗汝才、老回回……天下十三省,反了七八省。朝廷焦头烂额,剿抚不定。
昌平偏安一隅,能撑多久?
郝家庄要生存,就不能只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必须向外扩张,壮大实力。
可往哪扩张?
东边是海,西边是山,北边是乱地,南边是府城。看似无路,实则处处是路。
郝铁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一点——黑风岭以北,百里之外,有一座废弃的军堡,叫“镇北堡”。
那是前朝所建,扼守要冲,地势极佳。后因鞑虏内迁,防线北移,军堡逐渐废弃。如今只剩残垣断壁,荒无人烟。
若能将镇北堡重建,作为郝家庄的前哨,进可图谋北地,退可依险固守,岂不妙哉?
但那里已是化外之地,盗匪横行,胡虏出没。想要立足,难如登天。
“再难,也要做。”郝铁低声说。
乱世之中,不进则退,不退则亡。郝家庄已无退路。
正思量间,亲兵来报:“郝县丞,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您的故人。”
“故人?姓甚名谁?”
“他不肯说,只让您看这个。”亲兵递上一块玉佩。
玉佩温润,雕着云纹,中间一个“陈”字。
郝铁心头一震:“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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