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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沉默的旅行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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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德雷克对安赫尔。

安赫尔看了看德雷克,又看了看林恩。

林恩点了下头。

安赫尔走进了那个房间。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林恩和迈尔斯。林恩靠在墙上,把一直握在手里的枪从枪套里抽出来,退了弹匣,拉了套筒,把枪膛里那颗还顶著的子弹退了出来。子弹在他手心里,温热的,带著枪膛的余温,铜壳在灯光下闪著金色的光。他把子弹放进弹匣,把弹匣塞进口袋,把枪放进背包。

然后他把背包放在地上,靠著墙,滑坐到地上。

他坐在走廊冰凉的地砖上,背靠著墙,两条腿伸在前面,脚后跟抵著地砖的缝隙。他的头往后仰,后脑勺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在嗡嗡地响。那种声音在闭著眼睛的时候听起来更大,像一个巨大的蜜蜂被困在了一个玻璃罐子里,翅膀不停地扇,不停地扇,永远找不到出口。

「林恩。」迈尔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你还欠我一顿正经饭。」

林恩睁开眼睛,侧过头,看著迈尔斯。迈尔斯站在他旁边,低头看著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在经历了太多之后还在努力维持正常表情的、勉强的轻松。

「我什么时候欠你的?」林恩问。

「从我们在维吉尼亚那个加油站停下来,你只让我买了牛肉干的那一次开始。」迈尔斯,「那不算饭。那不是任何意义上的一顿饭。」

林恩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那根发黑的一端在闪,像有人在用摩斯密码发送一个永远发不完的字母。

「回纽约之后。」林恩,「我请你吃一顿饭。不是牛肉干。不是加油站便利店的三明治。是一顿坐在桌子前面、用刀叉吃的、有餐巾有酒杯有甜点的那种饭。」

迈尔斯笑了一下。那声笑很短,像一声咳嗽,但嘴角的弧度在那里停留了比平时更久

一点的时间。

「我记住了。」迈尔斯,「你要是忘了,我会在每周的例会上提这件事,提到你想起来为止。」

林恩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的灯还在嗡嗡地响。某个房间里有人在话,声音隔著墙传过来,听不清内容,只能听到一种模糊的、持续的、像河水在远处流动的声音。有人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脚步声在地砖上回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然后在某个位置停了下来,安静了几秒,又转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

林恩坐在走廊的地上,背靠著墙,腿伸在前面,闭著眼睛。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手背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在日光灯的照射下看起来是一条暗红色的、微微隆起的线,从手背的中央斜著划过,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个明亮的、边缘模糊的长方形。那个长方形的光线在缓慢地移动,从走廊的这一头移向那一头,像一个正在走路的、没有脚的、不会发出声音的人。

林恩没有睡著,但也没有完全醒著。他处于一种中间状态,身体已经停止了运转,但脑子还在转,像一台已经关了电源但风扇还在转的电脑,叶片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转著,发出极轻的、嗡嗡的声音。

他听见了安赫尔的声音。

隔著门,隔著墙,隔著走廊里日光灯管的嗡嗡声,他听见了安赫尔在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一个人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念一封信,每个字都带著回声。

「————奇拉第一次联系我是去年八月。她通过一个我在墨国认识的人找到我,她需要一个司机,一个在美国和墨国之间来回跑的人。她她付的钱比我开计程车多十倍。我不信,她先付了一半。我拿了钱,就不能回头了————」

林恩听著那个声音,听著那些从门缝里挤出来的、被走廊的空气稀释了的、断断续续的字句。安赫尔在,德雷克在问,录音设备在转,摄像头在工作,一切都是正式的、程序的、有条不紊的。但林恩知道,在这个程序的背后,在这个正式的、官方的、被记录了的所有话之外,还有一个没有被出来的、不会被写进任何报告里的、真正的安赫尔那个在奇拉的车门关上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的安赫尔,那个在灌木丛里被摔出去之后醒来看见林恩的第一反应不是求救而是「她走了」的安赫尔,那个在走廊尽头的这间屋子里出所有他知道的事情的安赫尔。

他坐在那里,坐在走廊冰凉的地砖上,听著那个声音,直到那个声音停了。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里的阳光已经从地砖上移到了墙上,从墙上移到了天花板的边缘,像一个正在爬墙的人,手指已经攀住了天花板的边缘,正在用力把自己往上拉。

林恩从地上站起来。他的膝盖响了一声,像一把用了很久的椅子被人突然坐下去时发出的那种干涩的、疲惫的吱呀声。他把背包背到肩上,拿起那把退了弹匣的枪,插回枪套。

他走过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时候,往外看了一眼。

停车场里的车少了很多。联邦的车走了几辆,韦恩集团的车走了,剩下的是他们开过来的那两辆—深灰色的SUV,车身上满是灰尘和泥点,在阳光下看起来像两匹刚从泥地里打完滚站起来的马。

远处,边境线的方向,格兰德河在阳光下闪著光。那条河不宽,水不清,两岸的树也不绿,但它就在那里,从北往南,从美国流向墨国,像一个永远在走、但永远走不出这个方向的、固执的、缓慢的、沉默的旅行者。

林恩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向楼梯,走向停车场,走向那辆满是灰尘和泥点的SUV,走向回纽约的路。

他走过走廊的时候,日光灯管在他头顶嗡嗡地响著,那根发黑的一端还在闪,还在闪,像一个在临终前还在试图发出信号的、疲惫的、不肯放弃的心脏。

车队过了边境之后,路面一下子就平了。

不是柏油的质量更好,是那种心理上的、跨过一条看不见的线之后的平。路牌上的文字从西班牙语变成了英语,限速标志从数字变成了另一套数字,警车的涂装从绿色和白色变成了蓝黄色。林恩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带著德克萨斯干燥的、混著沙土和汽油的味道。这味道跟雷诺萨那边其实没有本质区别,但他觉得不一样。他告诉自己这是一种愚蠢的、非理性的错觉,但他的身体不买帐,肩膀从耳根的位置降下来了两厘米,那是他放松了才会有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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