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最后的挣扎!(2/2)
他看见了一楼大厅。很大,空荡荡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旧的渔网、空塑料桶和几把倒扣的折叠椅。大厅的另一头有一张桌子,桌上放著一盏没有灯罩的台灯,灯泡的钨丝在发著暗红色的光,像一个快要死去的生命体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桌边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奇拉。
她比上次在佛罗里达那晚看到的更瘦了,或者说更紧了。浅金色的头发被水汽打湿了
一些,贴在脸侧和脖子上。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她的脸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显得很白,白得几乎透明,颧骨和眉骨的轮廓在皮肤
她对面坐著的那个男人,林恩没见过。
那是卢卡斯。他不需要别人介绍就能认出来。体型很大,不是胖,是那种像石头一样的、笨重的、看起来打不碎的大。他的头是光的,不是剃的,是天生的那种毛囊闭合之后的、光滑的、泛著油光的秃。他的脸很宽,下巴很方,眉毛很重,眉骨的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两只手的大拇指在不停地互相绕著圈,绕得很慢,像一个在计算时间的钟摆。
奇拉在说话。声音很低,林恩听不清内容,但从节奏上看,她在跟卢卡斯讨论什么。
卢卡斯没有回应,只是那两根大拇指在不停地绕圈。
韦恩不在大厅里。
林恩把枪握得更紧了一点,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了声音。极轻的,但在这个安静的、只有两个人低声说话和灯泡钨丝嗡嗡响的空间里,那声「吱呀」像一只手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奇拉的声音停了。
卢卡斯的拇指停了。
两个人的头同时转向后门的方向。
林恩站在门口,枪口对著卢卡斯的胸口。
「别动。」他说,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来回弹了好几次,像一个被扔进空房间的石子,从一面墙弹到另一面墙,弹到声音越来越碎,越来越散,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安赫尔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水从他的裤腿往下滴,在大厅的水泥地面上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他手铐上的链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光,像一条细细的、银色的小蛇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奇拉看著他。
那种眼神林恩见过。在佛罗里达的那辆车里,在后座喂韦恩吃药的时候,她的侧脸在灯光里像一尊蜡像。但现在她正对著光,整张脸都在暗红色的灯泡的牛仔裤,瞳孔在暗光里放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
她看著安赫尔,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微小、更快速的面部肌肉收缩,像一个人在确认自己的某个猜想被证实时会有的那种几乎无意识的、带著蔑视的微表情。
「你带他们来的。」她说。
不是问句。
安赫尔看著她,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发抖,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种没有表情比任何表情都更让人不安一像一张被擦干净的白板,上面什么都没有,但你盯著它看久了,就会开始看见那些被擦掉之前留下来的、浅浅的、怎么擦都擦不掉的痕迹。
卢卡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没有往后滑,因为他的体重压著它,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猫科动物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咕噜声。他比坐著的时候看起来更大了。肩膀的宽度几乎超过了门框的宽度,当他转向林恩的时候,林恩感觉到了一股热量。
不是心理上的。是物理上的。空气在变热。
林恩手里的枪的握把开始变温。不是烫,是从常温变成比体温更高的温度。那个温度在上升,很慢,但很稳定,像一个电炉被调到了最低档,在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把锅底烧红。
「卢卡斯。」林恩说,「你的能力很厉害。但你再加热下去,我手里的枪会在弹匣里的子弹爆炸之前先炸膛。炸膛的时候,枪里飞出来的碎片会先打在我脸上,然后才会打在你身上。你不一定有事,但我一定有事。这是一个我们都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卢卡斯看著他,浅灰色的眼睛像两块没有温度的冰。
温度停止了上升。枪握把的温度保持在了那个刚好不会让林恩松手的、快要烫伤但还
没烫伤的临界点。
「你的判断很准。」卢卡斯说,他的声音比他的人低沉得多,像从一口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声,「但你漏了一件事。我能加热的不仅是你的枪,还有你口袋里那部手机。如果那部手机的电池被加热到一定程度,它会爆炸。爆炸会把你右边的肋骨全部炸碎。」
林恩的右口袋里放著手机。
他的大腿外侧已经感觉到了温度的变化。不是握把那种从外面传进来的热,是从布料里面渗出来的、贴著皮肤的那种闷热。手机电池正在被加热。
「客人呢?」林恩问,「让客人出来。」
奇拉笑了。
那是林恩第一次看见她笑。她的嘴唇很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两边拉得很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白得不太自然的牙齿。那个笑容很漂亮,漂亮得像一把刀。
「客人不在。」她说,「他去接人了。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林恩的眼睛没有从卢卡斯身上移开。
「你们提前了。」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奇拉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很慢,每做一个动作都像在给林恩足够的时间做出反应。她把手插进夹克的口袋里,从里面掏出一部手机,屏幕朝上,让林恩看上面正在播放的视频。
视频里是河面。无人机视角。
德雷克的无人机。
但屏幕上的画面在剧烈地抖动,然后变成了一片雪花,然后黑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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