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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线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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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从墙边走过来,手里还拿著那把袖珍手枪的弹匣,在手指间转了一下。

「阿兹特克路。」他说,「我们要去吗?」

林恩看著巷子深处那扇铁门,又看了看地上那把刀一高个子走的时候没捡,刀还躺在水泥地上,刀刃上沾了一点灰。

「先去梅尔卡多。」林恩说,「先跟迈尔斯的线人碰头,拿到更多信息之前不要贸然行动。那个工业区如果真像他说的那么危险,我们六个人进去不一定出得来。」

他转身走出巷口,阳光重新落到他身上。他眯了一下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迈尔斯发了一条消息:路上遇到点小麻烦,耽搁了。五分钟后到。

迈尔斯秒回:什么麻烦?

林恩:已经解决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街道的方向。夕阳已经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了橙红色,街灯还没亮,但有些店铺已经开了灯,黄色的光从门口和窗户里透出来,在人行道上投下一块块暖色的方块。

贝茨站在他身后,把外套重新拉好,盖住了腰间的枪。

陈已经把弹匣收好了,站在三步外,看著街角那几个穿连帽衫的年轻人。他们还在那里,但目光已经不一样了。他们刚才看见了巷子里发生的事,或者至少看见了结果。他们不会来拦这六个人了。至少今天不会。

林恩开始往前走。

鞋底踩在坑坑洼洼的人行道上,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风从东边吹过来,带著一股烤肉的香味,不知道是从哪个摊子上飘来的,混在汽油和下水道的味道里,像一首歌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他经过一个卖烤玉米的摊子,铁皮炉子上的玉米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摊主用刷子往上抹一种红色的酱,酱汁滴在炭上,冒起一小股白烟。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刷他的玉米。

林恩走过去了。

街对面有一个电话亭,玻璃碎了,里面的电话机不见了,只剩下一截被剪断的电线从墙上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电话亭旁边的墙上有一张通缉令,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只剩照片还在—一张年轻的脸,大胡子,眼睛很亮,像是在看著每一个从这条街上走过的人。

林恩没有停下来看。

他继续往前走,往梅尔卡多的方向,往迈尔斯的线人等著他们的方向,往那个废弃的汽车零件厂的方向。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街灯终于亮了。不是一起亮的,是一盏一盏地、像接力一样地从这条街传到下一条街。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所有人的影子都压得很短很短,像踩在自己脚下的另一双鞋。

迈尔斯发来第二条消息:我朋友说他在入口处看到一辆深色福特大概两小时前从市场东边经过。方向跟那个人说的一致。往工业区。

林恩看著这行字,停下脚步,站在一盏街灯

他打字:告诉他我们到了。让他保持距离,不要直接接触。我们先进市场,出来之后直接去阿兹特克路。

发送。

他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条越来越窄的天空。天已经从蓝色变成了深紫色,第一颗星已经出来了,很小,很暗,但确实在那里,像一只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看过来的眼睛。

贝茨跟上来,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了一眼。

「你觉得那个线人靠得住吗?」贝茨问。

林恩把手插进口袋里,摸了摸那枚格温公寓的钥匙。金属的齿痕硌著他的指尖,凉凉的,像一个小小的、尖锐的承诺。

「靠不靠得住,见过面就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消失在雷诺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市场比林恩预想的还要大。

从外面看只是一排灰扑扑的建筑,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像一座迷宫。铁皮顶棚架得很高,日光灯管一排排吊下来,有些亮著有些灭著,光线不均匀地洒在那些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摊位上。卖什么的都有—衣服、鞋子、电子产品、五金工具、香料、肉类、水果、

盗版DVD、手机配件、宗教用品。每个摊位都在用最大的音量播放著自己的音乐或者叫卖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堵看不见的、会移动的墙,从四面八方推过来,把人裹在里面。

空气又热又闷,混著生肉的血腥味、香料的辛辣味、汗味和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飘出来的下水道的气味。地面是水泥的,被无数双脚踩得发亮,有些地方积著浅浅的污水,踩上去会发出啪嗒一声,像在亲吻你的鞋底。

林恩穿过人群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脚步。不是因为他想逛,是因为在这个地方走得太快反而更显眼。他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扫著两侧的摊位和通道,记下每一个出口的位置、每一条岔路的走向。这是他进入任何一个陌生环境时都会做的事,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刻意去想。

迈尔斯站在一个卖宗教用品的摊位前面,假装在看一尊圣人的塑像。那尊塑像大概三十厘米高,石膏做的,漆面已经有些剥落,圣人的脸上一道白色的裂纹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个被劈开的笑容。迈尔斯看见林恩走过来,把手从塑像上拿开,朝摊位后面的一条通道偏了偏头。

「这边。」他说。

通道比外面窄了一半,两侧不再是摊位,而是一扇扇关著的铁门,有些门上贴著出租的告示,有些门上的油漆已经起泡脱落,露出,光线暗得像黄昏。地上堆著一些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纸箱和塑料桶,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不再是香料和生肉的混合,而是一种潮湿的、发霉的、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的气味。

迈尔斯在一扇灰色的铁门前停下来,敲了三下,停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门后站著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深棕色,头发卷曲而凌乱,穿著一件领口已经洗得发白的深蓝色polo衫,卡其裤,脚上一双脏兮兮的帆布鞋。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是在暗处待了很久的猫科动物一样,瞳孔放得很大,把所有光线都吸了进去。

「你是哈维尔?」林恩用西班牙语问。

「你是给我朋友发消息的那个人。」哈维尔说,他的英语比林恩预想的好得多,几乎没有口音,只是语速慢了一点,像每个词都在嘴里先放了一放才吐出来。

林恩点了一下头。

哈维尔侧身让开了门口。房间不大,大概十几平方米,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裸露的灯泡,发出昏黄的、略带闪烁的光。房间中间有一张折叠桌,桌上摊著几张地图、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墙边靠著一把折叠椅和一张行军床,床上的毯子皱成一团,像是刚有人从里面爬出来还没来得及叠。

林恩走进来的时候,哈维尔把门关上了,插销划过铁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朋友说你在跟踪那辆福特。」林恩没有寒暄,直接拉开折叠椅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

哈维尔没有坐。他靠在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这个姿势看起来像是在防御什么,但他的表情不是紧张的,更像是一种已经习惯了这种对话方式的、职业性的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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