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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只是路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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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只是路过

格兰德河在麦卡伦这一段不算宽,河水浑浊,泛著一种介于棕色和绿色之间的颜色,河面上漂著几块不知道从哪冲下来的白色泡沫。桥不长,走路大概七八分钟就能到对岸。

桥面上有行人,拖著行李箱的、背著大包的、抱著孩子的,都在往南走。没有人往北。往北的那一侧空空荡荡,只有一辆墨国牌照的计程车在调头。

林恩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迈尔斯和四个穿便装的探员。他们没有穿防弹衣,没有戴联邦标识,武器藏在衣服一群来边境办事的普通美国人一普通到不会引起任何人多看第二眼的那种。

墨国这边的边检比美国那边松得多。一个穿制服的男人坐在玻璃窗后面看手机,余光扫了一眼他们的护照,盖了章,连头都没抬。林恩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闻到一股浓烈的咖啡味,混著旧空调吹出来的那种发霉的冷风。

出了边检大楼,雷诺萨就摊在他们面前了。

第一印象不是脏,不是乱,是声音。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街头小贩用扩音器重复叫卖的声音,不知道哪栋楼里传出来的音乐,低音炮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抖,还有无处不在的、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不断的汽车喇叭声。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锅煮得太久的汤,浓得化不开。

空气里有一股混合的味道。汽油,油炸食品,下水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腻味,像是从街边那些卖水果的摊子上飘出来的,但又不完全像,混了太多别的东西。

街上的建筑不高,大多是两三层的老房子,外墙刷著褪色的油漆,粉的、蓝的、黄的,都蒙著一层灰。有些墙上画著巨大的涂鸦,不是那种艺术性的,是帮派的标记潦草的字母、数字、符号,像某种只有本地人才能读懂的暗号。电线杆上缠满了电线,从一根杆子拉到另一根杆子,再拉到屋檐下,密密匝匝的,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罩在整个城市上空。

迈尔斯走在林恩右边,背包带子在肩膀上勒得紧紧的,眼镜片上映著街对面一家药房的蓝色霓虹灯招牌。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我朋友说他在市中心的一个市场附近等我们。叫梅尔卡多。从这边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太久了。」林恩看著街道两侧的窗户和门口,「这地方我们不能走太久,目标太大。叫辆车。」

迈尔斯走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绿色的大众甲壳虫。这种车在雷诺萨的街头到处都是,漆面斑驳,保险杠用胶带缠著,窗户摇下来的时候发出了尖锐的嘎吱声。司机是个留著八字胡的中年男人,用西班牙语问他们去哪,迈尔斯说了梅尔卡多,司机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上车。

六个人挤一辆甲壳虫是不可能的事。林恩让迈尔斯和另外两个探员先走,自己和剩下两个人步行过去,保持电话联系。迈尔斯犹豫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看见林恩的眼神就把话咽了回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甲壳虫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歪歪扭扭地汇进了车流。

林恩站在路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了枪柄。他的手指搭在枪柄上,没有握紧,只是搭著,像一个随时准备抽笔写字的人把手放在笔帽上。

「往哪边走?」他身后一个年轻探员问。他叫贝茨,二十七岁,去年刚从匡蒂科毕业,长得比实际年龄还小,脸圆圆的,看起来像个大学生。林恩选他的原因跟选迈尔斯差不多一反应快,不犹豫,而且他的西班牙语比迈尔斯还好,小时候在德州跟墨国移民的邻居学的,口音地道得像本地人。

「先往南走两个街区,然后往东。」林恩说。

他们开始走了。

人行道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的水泥已经碎成了小块,露出色。一只瘦狗从垃圾桶旁边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垃圾。一个老妇人坐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剥豆子,豆荚扔在脚边的盆里,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她看了他们一眼,目光没有好奇,只有那种在陌生人和危险之间已经建立起条件反射的警惕。

林恩注意到街角站著几个年轻人。穿著肥大的运动裤,连帽衫的帽子拉到头上,靠在墙上,手里要么拿著手机,要么夹著烟。他们的目光跟过来,跟了两步,又移开了。林恩见过这种目光太多次了,不是好奇,是在评估—这些人身上有什么值得拿的东西,值多少钱,值不值得冒险。

走了大概十分钟,街道变得更窄了。两边的建筑更旧,有些窗户用木板封死了,有些门上挂著生锈的挂锁。墙上的帮派涂鸦越来越密,有的重叠在一起,一层盖一层,像某种疯狂的拼贴画。阳光已经照不到街面了,两边的高墙把光线挡在外面,只剩下头顶一条窄窄的天空,蓝得发白,像一条被拉长的裂缝。

林恩的手机震了一下。迈尔斯发来的消息:到了。朋友在入口等我。你们还有多远。

林恩打字:十分钟。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了点步子。贝茨跟在后面,手已经从外套口袋里伸了进去。

另一个探员叫陈,三十出头,话很少,走路没有声音,像一只在阴影里移动的猫。他跟在这两个人身后大概三步远的地方,眼睛在看街道两侧的每一个窗口和门洞。

他们经过一条小巷口的时候,林恩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是那种你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身体会自动产生的、不需要经过大脑的警报。他的后脖颈上的汗毛立了一下。

他放慢了步子。

左侧那条巷子不深,大概三十米,尽头是一堵墙,墙上有一个铁门,门关著。巷子两侧没有窗户,只有两堵光秃秃的水泥墙,墙面上用喷漆写满了字。巷口堆著几个黑色的垃圾袋,袋口被撕开了,里面的东西流出来一些,在太阳下晒得发臭。

巷子里站著两个人。

站在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两尊被遗弃在那里的雕像。林恩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动了。他从墙边走出来半步,光线落到他脸上,林恩看清了他的脸不到二十岁,额头上有纹身,两个字母,看不清是什么。他的眼睛是那种在遇到危险时才会有的眼神,不是恐惧,是一种已经被逼到墙角的、随时准备咬人的动物的眼神。

另一个人也从阴影里走出来了。更高,更瘦,穿著黑色的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一条从手腕一直延伸到上臂的纹身,图案看不清楚,但颜色很深,几乎跟他的肤色融为一体。他的手里拿著一把刀,不是折叠刀,是一把厨用的、刀刃很长的那种,刀尖朝下,握得很松,像他不介意被人看见。

「把钱拿出来。」高个子用西班牙语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贝茨刚要开口,林恩抬了一下手。

他看著那两个人,看著那把刀,看著高个子握著刀的手。那个手指的姿势不是新手一太松弛了,像握了无数次一样自然而然。额头有纹身的那个年轻人的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鼓出来一块,不是刀的形状,更圆,像是一把枪的握把。

林恩把手从口袋里慢慢抽出来,两只手都伸在身体两侧,掌心朝外。这是一个全世界通用的手势我没有武器,我不想打架,我们可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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