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臣等告退（2/2）
筱冢美佳接着说下去：“陛下，逃犯现在有三男两女，其中一人受伤。他们带着一个重量不轻的燃料单元，移动速度不会太快。按现在的搜索密度，七十二小时之内，应该能锁定他们的位置。”
“七十二小时？你确定？”
“不确定。”筱冢美佳坦率地说，“但这是最乐观的估计。丹泽山地地形复杂，积雪未消，对方又有EMP手雷这种装备。如果他们在山里躲起来，搜一个月都未必找得到。”
皇后皱起眉头，“那你们说怎么办？”
“逼他们出来。”纯田真奈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真奈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
“陛下，逃犯现在的处境很尴尬。他们被封锁在山里，没有补给，没有交通工具，只有燃料单元。那是他们的负担，也是他们的筹码。”
“如果他们发现燃料单元拖慢了速度，可能会选择丢弃。如果他们发现逃不出去，可能会选择谈判。如果他们发现救援无望，可能会选择自杀。”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最有效的策略。封锁，搜索，施压。逼他们在压力和饥饿中做出选择。不需要急，急的是他们。”
“纯田大尉——不，纯田中佐。你母亲说你很聪明，看来没有夸大。”
“陛下过奖。”
皇后走回桌旁坐下，端茶抿了一口，“茶凉了。”
女官立刻上前，给她换了一杯热茶。
“筱冢少将。”
“在。”
“这次搜山行动，海军是主力，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臣定当竭尽全力。”
“不是竭尽全力，是一定要做到。做不到，你知道后果。”
“臣明白。”
客厅里安静下来，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快，越来越近，门被轻轻推开。
常磐宫葵乃内亲王站在门口，已经换下了那身白色的剑道服，穿着粉色的睡衣，头发散着，披在肩上，手里抱着布偶，是一只企鹅，黑白相间，圆圆的肚子，憨态可掬。
“妈妈。”她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充满困意。
皇后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葵乃，怎么还没睡？”
“我睡了，又醒了”，内亲王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坐在椅子上的海军军官们。
“妈妈，这些阿姨是谁呀？”
“是妈妈的下属，她们在谈工作。”
“哦。”内亲王走到皇后身边，靠在母亲身上，“妈妈，该睡觉了，肚子里的小弟弟一定很困了。”
皇后轻轻笑了，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小弟弟才四个月大，不用一直惦记。他整天都在睡，不差这一会儿。”
内亲王抬起头，“可是爸爸说，小弟弟要早点睡觉，才能长高高。”
“爸爸说的对。”皇后捏了捏女儿的脸，“但妈妈还有点事，你先去睡，好不好？”
内亲王噘了噘嘴，但没有撒娇。公主殿下很乖，从小就乖。她抱着企鹅玩偶，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海军军官们，“阿姨们，晚安。”
筱冢美佳微微欠身，“殿下晚安。”
高宫阳向和真奈也学着欠身。
内亲王走出客厅，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客厅里的气氛松了一些。
皇后靠在椅背上，“她说的没错，已经怀了四个月了，是男孩。”
筱冢美佳若有所思地回答：“陛下，臣等恭喜陛下。菊花王朝有了男性继承人，这是帝国之幸。”
“幸？也许是幸，也许是不幸。筱冢少将，我问你一个问题。”
“陛下请说。”
皇后放下茶杯，“如果战败，天皇制度还能得到保留吗？”
筱冢美佳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高宫阳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真奈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陛下——”筱冢美佳开口。
“你实话实说。”皇后打断她，“我不想听官话，不想听套话。我想听真话。”
“臣认为很难。如果战败，GTI一定会追究战争责任。天皇陛下作为国家元首和军队最高统帅，首当其冲。”
“然后呢？”
“然后，有两种可能。第一，天皇制度被废除，皇室成员被审判。第二，天皇制度被保留，但变成虚设，像英国的女王，没有实权，只是象征。”
“你觉得，哪一种可能性更大？”
“第二种，GTI需要我国作为缓冲地带，需要一个稳定的政治结构。彻底废除天皇制度，会导致我国社会动荡，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但万一我们真的被强行分割，分裂成为两个甚至多个战后政权，天皇制度也就彻底失去作为统一象征存在的意义，可能找个借口就直接废除了。”
“所以，我们会活下来，对吗？”
“会活下来。”筱冢美佳艰难地应和，“但不再是‘现人神’。”
皇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吊灯的光芒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把她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现人神。”她轻轻笑了，“你知道我嫁给天皇的时候，宫里的人怎么说我吗？”
“他们说，上等兵运气真好，从一个勤务兵，一步登天成了皇后。他们不知道，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才能睡。他们不知道，我学礼法学了三年，走路、说话、笑、坐、站、跪，每一个动作都练了几千遍。他们不知道，我生葵乃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他们只知道，我是‘藤野上等兵’。”
“陛下辛苦了。”
“辛苦？哪怕承认辛苦，又有什么用呢？现在我走的路，都是我自己选的，我选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但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也走这条路。”
“陛下，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场战争，不能输。不是为了天皇制度，不是为了菊花王朝，是为了我的孩子，他们绝对不能活在战败的阴影里，哪怕是死了也不能。”
“所以，筱冢少将，你明白了吗？”
“臣明白。”
“明白就好，你们回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有进展，随时报告。”
“臣等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