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3章 故元虽亡,蒙古未灭(2/2)
还是有别的变故?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腾,二人大脑瞬间陷入宕机。
胡小五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刺骨,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两位掌柜,夜里偷偷摸摸在城中游走,形迹可疑,难不成要我亲自过来请你们走?
」
夜深人静,这声音听在二人耳中,不亚于催命符。
被发现了!
肯定是被发现了!
「怎么办,胡兄?」米辰急得语无伦次。
「我怎么知道!」
胡崇义也没了先前的镇定,满脸惊恐,他们在这大宁城,谁都不怕,就怕都司掌兵的那两位大人!
他们可是真的杀人不眨眼,管你是权贵还是豪绅,说杀就杀!
就在这时,一道锐利的破空声打破了二人的慌乱,嗖——当!
一枚鱼骨箭头穿透马车的外箱壁,狠狠刺进车厢,就落在胡崇义脸侧三寸处!
箭身上的森寒之气扑面而来,让二人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溃,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夜深人静,临近凌晨三点,一脸被搅了睡意的刘黑鹰匆匆赶往都司衙门。
此刻的都司衙门一片死寂,除了经历司的衙房还亮著灯,其余各处均已熄灯。
他踩著月光照亮的银白色青石板,破口大骂:「什么鬼东西,大半夜作妖!人在哪?」
「大人,在后衙偏厅。胡小五正在核对供词。」
「走!」
刘黑鹰脸色凝重,快步向后堂走去。
就算被叫醒的滋味极差,他也清楚,若非出了天大的事,以胡小五的性子,绝不会贸然来扰他休息。
很快,一行人抵达后衙偏厅。
厅内陈设简陋却不乏贵重之物,角落燃著炉火,暖意融融。
胡小五正坐在桌前,比对两份口供,不时提笔写写画画,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刘黑鹰,竟莫名松了口气,连忙起身:「大人,您可算来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是北边的敌人打过来了?」刘黑鹰脸色一沉。
「大人,今日您不是让我盯紧米辰吗?」
胡小五压低声音,「暗探在子时左右回报,米辰与胡崇义去了城南一处废弃民房,待了许久。
属下赶去现场探查,发现他们见的人,居然是...都司的李贤大人!
属下已将二人带回,这是他们的口供...
而且他们所说的内容,匪夷所思,还与最近追查的走私案有关,属下才敢深夜叫醒大人。」
「李贤?匪夷所思?」
刘黑鹰狐疑地接过米辰的口供,一字一顿地细看。
渐渐地,他的脸色变得严肃、凝重,随即又涌上几分荒谬。
他看了胡小五一眼,又拿起胡崇义的口供,这份供词更离谱,简直称得上惊天动地!
以至于刘黑鹰下意识觉得,这口供是假的!
作为北平行都司同知,都司大小事务皆由他操持,自然知晓北方权贵横行、豪族遍地的情况。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的能量竟如此庞大,东接高丽,北连钦察汗国,西通帖木儿?其间间隔何止万里!
「这份口供,是他们亲口说的?」
刘黑鹰扬了扬手中的纸,神情依旧难以置信。
「是!二人亲口交代,弟兄们稍一询问就说了。」
胡小五回道,「若是大人不信,咱们就用刑再问一次!」
「还等什么?抓紧动手!」
「是!」
卯时初,约莫凌晨五点,应天的朝会早已开始,可北方大宁依旧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都司衙门口,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陆云逸掀开帷幕,裹著厚厚的狐裘走下来,哈出一口白雾,氤氲缭绕。
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刘黑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黑鹰,我子时才回家,这才不到三个时辰,怎么又被叫来了?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
「云儿哥,这回是真的出大事了!」
两刻钟后,陆云逸衙房的书桌上,摆著四份文书,前两份字迹干净,后两份沾著些许汗渍,刚看罢,又送来两份,上面多了几滴血珠。
陆云逸逐一看过,供词一次比一次详细,内容一次比一次详实。
但无论哪一份,记载的内容都惊世骇俗。
可刘黑鹰却发现,云儿哥的神情毫无波澜,眼神古井无波,仿佛早就知晓一切。
「云儿哥,你...你早就知道这事?」
陆云逸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不知道啊。」
「那...那你怎么这么淡然?」
陆云逸忽然笑了,将文书放在桌上,淡淡说道:「权力与金钱一样,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故元以及金、辽、突厥统治北方数千年,就算再不懂治理,也足以将触手伸进各方角落,世代绵延。
如今朝廷新立,关内已逐渐掌控,又有塞王坐镇,这些人不敢生乱。
而北边则混乱得多,王庭、鞑靼、瓦刺各部争雄,乱象丛生。
看似一盘散沙,但同样...蒙古国在北方的势力,也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转移。
除了王庭、鞑靼、瓦刺继承了一部分之外,剩下的,想必就落在了这些人手里。
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竟如此神通广大,人在东察合台汗国,手却能伸到草原腹地。
看来黄金家族在草原上的根基,比咱们想像的还要深厚。」
刘黑鹰听得一头雾水,如同听天书一般:「东察合台汗国是什么?」
「哦,忘了告诉你。」
陆云逸笑了笑,解释道,「东察合台汗国是孛儿只斤·察合台建立的汗国,他是成吉思合罕的次子,受封之地便是昔日的西辽,在瓦刺西边。
那里名义上是故元领地,实则是国中之国。
后来秃黑鲁帖木儿汗继位,曾率军打到中亚的撒马尔罕,但他死后,汗国国力衰退,他的儿子也无力回天,前两年,汗国被帖木儿国打败,这个帖木儿国就是以前的西察合台汗国。
所以东察合台汗国从撒马尔罕和阿里麻里,退守到了别失八里。」
刘黑鹰依旧满脸茫然,完全摸不清头绪。
陆云逸见他这般模样,又笑了笑:「蒙古入关百年,被陛下硬生生打了回去,这不是草原势力弱小,而是陛下与一众军侯太强,中原大地的底蕴也太过深厚。
蒙古在中亚及更西边的地方,可是落地生根了两百年,再加上之前传承于此的西辽、
突厥,累计已有上千年。
他们有如今这般能量,虽令人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行了,人继续审,再派人去请李大人过来。」
刘黑鹰猛地瞪大双眼:「云儿哥,李贤?直接叫他来?」
「不然呢?」陆云逸挑眉,「走私猖獗,内外勾结,总得有人承担后果。
米辰与胡崇义不过是小喽啰,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不如直接找李贤问询。」
「可...可他背后的势力那么庞大!」刘黑鹰此刻也满心忌惮。
他曾以为蒙古已然覆灭,草原上皆是各自为战的部落,却没想到,故元虽亡,蒙古未灭,依旧盘踞在更西北。
更可怕的是,如今草原各部看似打得你死我活,但其背后的权贵,竟都是一伙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陆云逸淡然一笑:「势力再庞大也无妨,如今是大明天下,你我皆是大明的高官,若论实力,该是他们怕我们,而非我们怕他们。
更何况,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只会耍些阴暗手段。
若是他们能纠集十万大军前来,我等尚且需要忌惮三分,若不能,那就老实安分些,这世上,终究是靠刀枪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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