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 为子死孝,为臣死忠(2/2)
「呵呵...你说得也有道理。」
朱棣听懂了他的意思,心情忽然好了些许,宽慰道,「允恭,你放心,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自保,不会主动牵扯你,再者,日后之事,谁说得准呢。」
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大宁城军营上,将营墙染成一片暖黄。
经历过北疆大捷的军营,虽仍透著几分肃杀,却因将士归乡的喜悦,多了些许烟火气,欢声笑语不断。
陆云逸并未如燕王、魏国公那般歇息,稍作休整便换上一身轻便劲装,带著亲卫来到军营西侧。
这里的营房与别处不同,没有操练,也没有军械碰撞,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与低声交谈,透著几分沉静。
营房是新修缮的,墙体用水泥加固,屋顶铺著厚实青瓦,比普通军卒的营房更为规整干净。
每间营房门口都挂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军卒姓名与伤残情况,便于照料。
「大人,伤残军卒皆安置在这片区域,共计一百三十七人。」
巩先之跟在一旁,低声禀报,「其中断肢的二十六人,重伤致残的五十三人,其余皆是轻伤。
刘大人已让人给每人制备了过冬棉衣,还请了医官诊治,三餐均按都司官员的标准供应。」
陆云逸点了点头,脚步放缓,目光扫过每一间营房。
每间营房住两到三人,铺著厚厚被褥,床头摆著木桌,放著茶水与点心,墙角还堆著几本书籍。
医官正穿梭在营房之间,给军卒换药、诊脉,动作轻柔。
一间营房内,两个断了腿的军卒正坐在床上下棋。
两人一边落子,一边低声说笑,脸上虽带著疲惫,眼神却格外明亮。
见到陆云逸路过,他们一愣,连忙停下手中的棋子,想要挣扎著起身行礼,却被陆云逸抬手制止:「不必多礼,躺著就好。」
陆云逸走进营房,目光落在两人空荡荡的裤管上,语气温和:「伤势恢复得如何?医官诊治可尽心?」
其中一名名叫赵虎的军卒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大人,您放心吧,恢复得挺好!
医官每日都来换药,说再过几个月就能装上木腿,虽不能再上战场,却也能下地走路了。」
陆云逸心中稍安,点了点头:「好好养伤,等伤好了,若是想留在军营,都司会给你们安排轻便差事,若是想回家,都司也会发放安家银,保你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谢大人!」
两人齐声应道,眼中满是感激。
离开营房,陆云逸又接连走访了数间,所见情形大同小异。
军卒们虽身体有缺,却并无颓唐之气,反倒因都司优待而心生感念。
一路走到营房区最深处,这里有一间单独营房,与其他营房隔开一段距离,门口挂著「何志学」三个字的木牌。
门窗皆开著,阳光洒入,照亮了屋内。
与其他营房不同,这间营房的陈设更为精致,铺著锦缎被褥的木床,雕花的木桌木椅,墙角还摆著一盆开得正艳的红梅,空气中弥漫著淡淡药香与花香。
陆云逸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屋内,一个穿著粗布衣裙的少女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床上的男子擦手。
少女梳著双丫髻,眉眼温婉,是给何志学寻的媳妇张秀儿。
床上的何志学穿著一身白色里衣,左臂空荡荡的,袖管被整齐挽起,右腿上缠著厚厚绷带,脸色虽有些苍白,精神却还不错。
他微微侧躺著,看著张秀儿忙碌的身影,脸上带著几分腼腆,眼神温柔。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张秀儿率先抬起头,看到陆云逸一行人,顿时脸色一白,连忙站起身。
她不知眼前之人是谁,但见其气势非凡,身后还跟著亲卫,便结结巴巴地开口:「大...大人。」
何志学也循声望去,当看清门口站著的陆云逸时,整个人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刚听闻陆大人回都司的消息,没想到转眼便出现在了这里!
震惊过后,便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他挣扎著想要从床上坐起来,甚至想要下床行礼,却忘了自己左臂已断,右腿也动弹不得。
刚一用力,便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
「别动!」
陆云逸快步走进屋,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刚回营就想逞强?伤口要是裂开了,有你受的。」
何志学被按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红著眼眶,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大人...您怎么来了?属下只是小旗,怎敢劳烦大人亲自来看望?」
陆云逸在床边椅子上坐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虽是小旗,却立了大功,北疆一战,若不是你冒著生命危险,将手雷扔回去,不仅你身边弟兄性命难保,那些粮草也会被炸毁。
粮草乃军中命脉,你保住了粮草,便是保住了大军根基。
这份功劳,足以让本将亲自来看你。」
何志学闻言,眼眶更红了,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张秀儿在一旁听著,已然知晓来人是谁,心中愈发震惊。
她悄悄端起桌上的茶水,递到陆云逸面前,轻声道:「大人,您喝茶。」
陆云逸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转向张秀儿,笑道:「秀儿姑娘,辛苦你了,这段日子,多亏了你照顾志学。」
张秀儿脸颊一红,连忙低下头,小声道:「不...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是个好姑娘,是能好好过日子的人。」
陆云逸笑著点头,又看向何志学,「都司给你们找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了,等你伤势再恢复些,便举行大婚,好好过日子。」
何志学连忙点头,眼中满是感激:「属下何德何能,得大人如此厚爱?
不仅给属下升官,还为属下寻了媳妇,属下无以为报!」
「不必谢我,你所得到的一切,都是用命换来的。」
陆云逸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巩先之道,」把东西拿进来。」
巩先之应了一声,转身走出营房,片刻后,捧著一个长条木盒走了进来。
木盒约莫三尺长,一尺宽,上面雕著精美云纹。
何志学与张秀儿皆是好奇地看著那个木盒,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陆云逸接过木盒,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随著木盒开启,一道寒光瞬间闪过,照亮了整个营房。
木盒内,静静地躺著一把弯刀,刀身狭长,通体泛著冷冽寒光,刀柄是用黑色兽骨制成,上面镶嵌著几颗暗红色宝石,握柄处缠著细密银丝,显得极为华贵。
「这...这是?」
何志学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
张秀儿也被这把刀的气势所震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中带著几分畏惧。
陆云逸拿起弯刀,轻轻抽出半截,寒光更盛,「这是察哈尔王孛琅帖木儿的佩刀,此次北疆大捷,你居功甚伟,本将把这把刀送给你。
一来,是作为你与秀儿姑娘的聘礼,祝愿你们新婚幸福,白头偕老。
二来,是希望你能记住,身为大明军卒,当有斩尽敌寇、保家卫国的豪情壮志。
就算你不能再上战场,这把刀也能时刻提醒你,忠义之人,都司不会忘,大明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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