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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铜钱不是钥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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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到车站时,回城那趟大巴刚关门。拍了两下门,司机从后视镜里瞅了他一眼,犹豫了下,把门打开了。

挤上去,喘得说不出整话,掏手机扫码付钱,手抖得扫了三次才扫上。三十五块。花呗扣的。

找到最后一排坐下,车窗上结了层水雾。用袖子擦了巴掌大一块,往外看,他妈没追出来。头靠在玻璃上,玻璃凉得后脑勺麻。手机攥手里,屏幕还停在方远那个通话记录上,通话时长不到半分钟。

回拨一次。关机。又拨一次。还是关机。

把手机锁了,攥在手心,攥得指头白了。铜钱搁在另一只口袋里,贴着大腿,热度退了些,但还温着。像一块用剩的炭,没灭透。

大巴启动,车身晃了一下,脑袋磕在玻璃上,一声。旁边坐了个穿工装的大叔,叼着根没点的烟,斜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

大巴开了有抽三根烟的工夫,心跳才从嗓子眼落回去。胃里空得发疼,刚才那碗面白吃了,颠了一路全颠到嗓子眼了。咽了两口唾沫,把那股酸劲儿压下去。

把左手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断口不痒了,但空掉的手指头附近,皮肤底下有一小块地方是温的,里面埋了粒炭火似的,不烫,就是温着。

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知道这东西跟方远有关系。跟铜钱也有关系。

打开微信,翻到方远头像,又看了一遍两个字。发消息的时间是下午一点五十八分。自己发的那条不是借钱是中午十二点零三分。中间隔了将近两个小时。

方远看到消息,隔了俩小时才回。这俩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又发了一条:远哥,你在哪?你给我个地方,我过来。

发出去。没回。灰色头像没亮。

翻通讯录,找到方远他们班另一个同学,赵磊。跟方远是大学室友,林奇见过两次。拨了语音,响了六声,接了。

赵磊嗓子黏糊糊的,像刚睡醒。

磊哥,是我,林奇。方远你最近联系过没?

那边顿了一下。方远?我上周联系过啊。他搬家了你知道吗?

搬家?

嗯,之前住的那个出租屋不租了,说要换个地方。我问搬哪,他说还没定,等定下来再说。怎么了?

手指紧了紧。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事?或者有没有人找他?

赵磊沉默了几秒。电话里能听见翻身,床垫弹簧吱呀响了一声。

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上个月他给我打过一次电话,问我认不认识搞网络安全的人。我说你搞那个干嘛,他说有个东西他想查一下来源,但不是电脑上的,是别的东西。我没细问,他也没多说。

哪个上个月?

就……中旬吧。十来号的样子。

脑子里把时间线串了一下。上个月中旬,正是他给方远发没回那段时间。也就是说那时候方远已经遇到事了,但谁都没告诉。

磊哥,你知不知道他老家在哪?或者他有没有什么亲戚,

他爸妈早不在了,你不知道?

愣了一下。不知道。方远从来没提过。

他就一个人,赵磊说,从大一开始就这样。过年宿舍就他一个。他说他习惯了。

大巴颠了一下,肩膀撞在车窗框上,疼得嘶了一声。

电话那头赵磊问:怎么了?

没事。磊哥,你要是再联系上方远,让他给我回个话。就一句话就行。

行。哎你俩没事吧?

没事。就是好久没联系了。

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他认不出来,像别人借了他的脸在用。

他想起高三那年冬天,方远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多,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躺着,谁都没说。林奇是晚上打游戏没人陪,觉得不对劲,翻墙过去找他,才发现人烧得快迷糊了,桌上半杯凉茶水,半包饼干。那回他守了方远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方远醒过来,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来了,第二句是我没事。

方远总说自己没事。从小到大,不管病得多重、事多大,到他嘴里都是。

大巴进市区堵了有一节课的工夫,天已经黑透了。下车之后没回出租屋,先去了方远之前住的地方,城东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爬上去,站在那扇门前,门缝里塞了一沓广告单,门口地垫歪了半边,露出底下一小块灰扑扑的水泥。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蹲下来,把那沓广告单抽出来翻了翻。最上面一张超市促销,日期三天前。底下一张装修公司的,再底下是张手写的纸条,折成四折,夹在中间。

拆开。七个字,圆珠笔写的,笔迹认得。方远的字,右边总比左边高一截。

铜钱的事你别说。

底下还有一行,更淡,像写的时候犹豫了半天,下笔轻:别信穿灰大衣的。

蹲在那儿,把那几个字看了四遍。纸条边角是湿的,像被什么东西洇过。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茶味,铁观音,苦的,涩的,像方远杯子里泡的那个味儿一模。可茶味底下还藏着点别的,铁锈味,或者说血腥味,很淡,一飘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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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受伤了。

这个念头冒上来,他攥着纸条的手指紧了紧。纸边硌着指腹,生疼。

站起来。腿麻了,扶着墙站了几秒,等那股针扎的感觉过去。楼道里声控灯坏了,只有楼梯拐角那扇窗透进来一片暗黄色的光。

把纸条叠好塞进兜里。和铜钱放在同一个口袋里。纸贴着铜,凉的碰着凉的,没什么反应。

下楼的时候,后颈那地方热了。这次不烫,是裹着的暖,有人从背后用手掌虚虚地罩着那块皮肤。同时左手断口开始酸,不是痒,是酸,跑了五千米之后那种酸胀。耳边又爬上来那股细而密的响声,很轻,像远处有人在拉一根铁丝。

走出单元门,站在路灯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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