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往南跑(1/2)
郑毅把匕首别在腰间,转身推了推曹芳的肩膀。
曹芳睡得正沉,被推醒的时候整个人弹了一下,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怎么了?”
“外面有人。很多人。”郑毅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曹芳能听见,“穿甲胄的,带刀的。”
曹芳的脸在一瞬间变成了灰白色。
“是……是谁?”
“不知道。但不会是小贩。”
郑毅把赤牙踢醒。赤牙在地上滚了半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要开口说话,被郑毅捂住了嘴。
“别出声。”郑毅的手掌压在他嘴上,力道不轻,“外面有官兵。把靴子穿上,跟紧我。”
赤牙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睡意全没了。他点了点头,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靴子,穿反了一只,又脱下来重穿。
郑毅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正房的灯忽然亮了——沈鸢也醒了。她从窗户里看见郑毅站在院子里,立刻吹灭了灯,摸黑穿好衣服,打开了门。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出奇地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官兵?”她问。
“嗯。”
“多少人?”
“不知道。至少几十个。”
沈鸢的手指在门框上攥了一下,松开了。
“曹叔叔呢?”
“在后面。”
曹芳从东厢房里出来的时候,腿在抖。他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嘴唇哆嗦着,一张脸白得像纸。
“郑公子……我没有……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真的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
郑毅看着他,没说话,走过去,一把揪住了曹芳的衣领。
曹芳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在地上。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惊恐和委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郑公子!我真的没有!我对天发誓!我曹芳要是出卖了鸢丫头,叫我天打雷劈,叫我全家——”
“别说了。”
郑毅的声音不高,但很硬,硬得曹芳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沈鸢从正房台阶上下来,走到郑毅和曹芳之间,伸手搭在郑毅揪着衣领的那只手上。
“郑公子,不是曹叔叔。”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不会出卖我。我爹信他,我也信他。”
郑毅低头看了沈鸢一眼,又看了曹芳一眼。
曹芳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无声地流,淌过脸上的褶子,滴在郑毅的手背上。
郑毅松开了手。
“我知道不是你。”他说。
曹芳愣住了。
“那你还——”
“没时间了。”郑毅打断了他,转身看了看院墙的方向。外面的火光更亮了,脚步声已经从巷口移到了巷子里,有人在拍隔壁的门,拍得很响,“官兵围了曹府,不管是不是你出卖的,今天晚上之后,你在湖州就待不住了。他们会抓你,会审你,会问你和沈家的关系。你撑得住吗?”
曹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撑不住的。”郑毅替他回答了,语气没有任何责怪,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你是一个做粮食生意的普通人,你没有受过那些苦,你扛不住。你扛不住,你就会说出你知道的一切。你知道的不多,但足够让他们知道沈鸢还活着。”
曹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我必须带你走。”郑毅道,“不是因为你出卖了我们,是因为你留下来会死。”
沈鸢的手从郑毅的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她看了郑毅一眼,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赤牙已经穿好了靴子,把那把短刀别在腰后,站在院子中间,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毅在北地见过的神情——那是猎手在追踪猎物之前、全身血液都在加速流动时的神情。
“后院有没有出路?”郑毅问曹芳。
曹芳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地压了回去。他的声音还在抖,但已经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
“后院的墙外面是一条水沟,不宽,能跳过去。过了水沟是一条小巷,巷子通到城南的大路。”
“走。”
郑毅率先朝后院走去,步伐很快但不乱,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赤牙跟在他后面,手按在刀柄上,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沈鸢走在中间,她的肋骨还没好利索,跑起来会疼,但她咬着嘴唇,一声没吭。曹芳走在最后面,他的腿还在抖,但他在努力让自己跟上前面人的脚步。
后院不大,靠墙种着一棵枇杷树,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的月光。墙是青砖砌的,大约一人高,墙头上长着青苔,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绿色的光。墙外面果然有一条水沟,能听见细细的水流声。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了。有人在敲曹府前院的门,敲了三下,停了片刻,又敲了三下,比刚才更重。
“开门!官差!”
曹芳的脸又白了几分。
郑毅没有往后院的门走。他走到院墙跟前,蹲下来,两只手交叠在一起。
“赤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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