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要是能找到就好了吗？（2/2）

海栖公主想要伸出援手，但并不是为了菲莉丝，而是为了塞西莉亚。

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姐姐啊。

萝乐娜轻轻叹了一口气，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萝乐娜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用余光瞥见了一抹冰蓝色的长发从灯下一闪而逝，很快，对方就来到了她的身边，随之响起的便是塞西莉亚极具特征的坚定不移的声音，仿佛没有因为妹妹的突发情况而受到什么影响。就是这样，海栖公主忍不住想到，一个好姐姐的最重要的共同特征往往是喜欢逞强。

“听说您找我有事，萝乐娜小姐？”她开门见山，一方面是性格如此，另一方面也是今晚发生的事件让她心事重重，已无心寒暄。

“恩，和菲莉丝冕下有关。”萝乐娜问道：“她现在的情况如何呢？”

“已经睡着了。”塞西莉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玛莉亚嫲嫲在照顾她，几位修女也在。不会有事的。”

不好说她是真的相信会平安无事，亦或者只是在说服自己。

萝乐娜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又摇了摇头：“或许今夜会无事吧，但恕我直言，若是她一直这般吸收污秽和恶意的话，迟早有一日会撑不住的。”

塞西莉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毫不意外萝乐娜能够猜到真相，实际上但凡见过那一幕的人都能猜到，只是惊讶于对方竟说得如此直白，完全不曾考虑过自己这个姐姐的心情。

对于她的沉默，萝乐娜轻笑一声，给出了自己的解释：“良药毕竟苦口，这是我多年来唯一领悟出来的道理。而且，我想，若情况一直持续下去，不仅圣女大人会撑不住，圣契隆恐怕也很难维持现有的体制吧？您不必反驳，我只想再向您询问一个问题：雪落教团的历代圣女，可有活过三十岁的么？”

塞西莉亚无言以对，因为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在菲莉丝为众人讲述的传说中，实则隐瞒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在北风之神消失之前，初代圣女向其索取了一种特殊的力量，此后，历代圣女都以自身为纯粹无垢的容器，为众生吸纳污秽和恶意，才让圣契隆撑到了今日。

污秽与恶意会侵蚀灵魂，导致身体越来越虚弱，但令人感到讽刺的是，历代圣女从不是死于此因，她们全都是害怕自己无法继续压制体内的不洁之物，迟早会化身为这片土地上最可怕的怪物，因此选择自我了断。然而这也导致了另一个问题，圣女们以自身为容器，容纳了污秽与恶意，并不断地尝试将其净化，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几乎看不见尽头。若不能将其彻底净化，不洁之物便会在她们死亡之时彻底爆发，仍旧无法改变这片土地的状况。

为此，历代圣女在死前都会找到另一个拥有纯粹无垢之灵魂的人，继任此位，同时也继承了她们尚未净化殆尽的污秽与恶意。也就是说，每一代圣女所需承受的压力，实则都比上一代圣女更加沉重，若是将其量化的话，经年累月下来，这已经是一个极为夸张的数字了，以至于适格者的遴选也越来越困难。上一任圣女精挑细选，才从圣契隆二千七百万人中选出了珀蓝修斯王室的小公主：菲莉丝·尤朵·珀蓝修斯。

但菲莉丝还能找到下一个继承人吗？如果找不到，她是不是宁愿这么一直硬撑下去呢？她真的能够抵御历代累积下来的污秽侵蚀吗？难道不会有一日被自身的恶意吞噬，化身为世界上最可怕的怪物吗？一旦失去了圣女的庇佑，这个国家又该何去何从？即便没有轴心国的侵略，也一定会陷入混乱吧？神圣法规所维系的秩序不再发挥作用，人民四散流离，在恐惧中化为怪物，互相厮杀，直至毁灭……

“形势很严峻呢。”萝乐娜轻声道：“所以才必须尽早解决。”

“解决不了的。”塞西莉亚摇头，语气沉重，她不是天生悲观，只是确实进退两难。若为圣女寻找下一位继承人的话，或许可以让这个国家再撑三十年，却无异于将妹妹逼上自我了断的道路；若眼睁睁地看着圣女独自抵抗污秽侵蚀，又怎能确保有朝一日她不被自身的恶意吞噬，化身怪物，反倒亲手毁灭了这个自己最深爱的国家呢？

夹在现实与梦幻、亲情与责任的缝隙间，少女痛苦不堪。

“那就解决最本质的问题吧。”

萝乐娜说道：“只要找到治愈雪浊症的方法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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