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00 章: 暴风雪(2/2)
杜兰德点了点头,在平板上快速记录。
莫奈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巴黎初春的冷风涌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远处,塞纳河在夜色中像一条暗沉的银色绸带,蜿蜒穿过沉睡的城区。
暴风雪……他低声说,很快我们就会见面了。
马岛塔那那利佛后山情报中心的灯光彻夜未熄,大屏幕上同时显示着巴黎、伦敦和日内瓦三座城市的实时地图。数据中心深处,主控台前的分析师们轮班工作,键盘敲击声与低频的电流嗡鸣交织在一起。
李安然坐在主控台后方,手中捻着一串紫檀念珠,目光落在大屏幕上那行刚刷新的情报摘要上:
埃里克·德·拉罗什,执业律师,日内瓦弗里堡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专业领域包括国际信托法、跨境税务规划和自然资源投资法律咨询。过去五年中,该律师以设立人身份签署的信托文件共四十七份,其中涉及列支敦士登和卢森堡司法管辖区的文件共二十二份。
他看完这行字,将念珠搁在桌上。德·拉罗什与力拓集团之间的直接联系记录找到了吗?
一名分析师转过身来:还没有找到以他个人名义直接签署的法律文件,只是弗里堡律师事务所曾在一零年和一二年两次接受力拓集团的委托,处理与几内亚矿权相关的法律咨询,那两次委托的负责人都是德·拉罗什。
伊万诺夫说暴风雪的法语用词偏向英式法律术语,这一点与德·拉罗什的背景吻合,他是牛津大学法学院拿到的硕士学位。
安娜从控制台另一侧走过来,还有一条线索刚从苏黎世那边传回来的。格里森私人银行的一位前客户经理愿意在匿名条件下提供信息。他说格罗夫信托的实际受益人与一个叫德·拉罗什的律师有过至少三次会面。
他看到了那个受益人的样子吗?
没有,每次会面都在私人银行的贵宾室进行,客户经理只在门口接送。好在他还记得那个人的体态特征,中等身高、偏瘦、走路时右脚有轻微的跛行。
李安然微微一怔。右脚跛行?
对。
李安然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从大屏幕上移开,转向窗外夜色笼罩的后山花园。
一个右脚有跛行的律师,用标准的英式法语通过加密渠道指挥着从格鲁乌到雇佣兵再到跨国矿业巨头的庞大网络。暴风雪的形象已经浮现出一半,仍有另一半仍然藏在暗处,像个没有完全显影的底片,模糊且危险。
让佐伊去日内瓦实地接触一下德·拉罗什。他开口,不要惊动他,先确认他的活动规律和社交范围。如果暴风雪就是他,那这些信息会帮助我们确定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巴黎第八区那栋安全屋的晨光照进来时,伊万诺夫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莫奈坐在他对面,将一部手机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今天下午三点,按照这个号码发一条消息。
伊万诺夫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发给谁?
就发给暴风雪,内容为行动失败。
伊万诺夫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如果这条消息发出后,他选择了切断所有联系呢?
切断联系本身也是一种信息,这说明他非常在意这次行动的成败。
伊万诺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他从桌上拿起那部手机,在屏幕上方停住,因为莫奈的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在发出之前,先仔细思考一下措辞。他能否从这条消息中读出你的状态和处境,取决于你选择使用的词语。
伊万诺夫的目光与莫奈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移开,将手机放回桌面,重新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似乎正在心里反复琢磨每一个单词。
客厅里陷入了一种深沉的安静,远处的巴黎街道上传来零星的汽车引擎声,这些声音被厚厚的墙壁过滤过,在室内微弱流动的空气中回荡。
莫奈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帘一角,看了一眼楼下的街景。
一辆深蓝色的雪铁龙停在对面的巷口,引擎盖上有几个鸟粪的斑点,车内的司机正在低头看手机,是在正常警戒巡逻的夜驭队员。
他放下窗帘,回到沙发前坐下。
我在想一件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伊万诺夫睁开了眼睛,你曾经通过暴风雪的网络接触过其他中间人,那么在那些接触中,你是否注意到过他的某些偏好?比如他更倾向于使用哪种类型的通讯工具、在什么样的时间窗口内进行联络、或者他是否对某些特定的话题有明显的回避?
伊万诺夫沉默了一会儿。他几乎从不使用语音通话,只使用文字通讯。伊万诺夫的目光微微上移,像是在从记忆中提取一个已经模糊的片段,他认为语音是身份的指纹,而文字是伪装的外衣。
莫奈咀嚼着这句话,品味着它背后蕴含的谨慎与狡猾。一个把文字通讯视作伪装外衣的人,一定对自己的身份暴露有着高于常人的警惕性。
还有别的吗?
他发送消息的时间几乎总是在巴黎时间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嗯,这说明他习惯夜间工作,或者他所在时区与西欧之间存在时差。
还有一个细节。伊万诺夫补充道,他每次发送的消息,无论是加密的还是经过中转的,都会在结尾附上两个字母C.Q.
C.Q.?
可能是他习惯用的签名缩写,也有可能来自莫尔斯电码中的一个古老信号。在十九世纪的航海通讯中,C.Q.是一个通用呼叫信号,意思是所有人注意。在那个年代,它是确认和检查通讯频道是否畅通的标准用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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