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回来了(1/2)
夏雪没有等到初八。
初五中午,她就拖着行李箱站在了韩零冽家门口。艳阳高照,把青砖白缝染成浅金色,风也带着丝丝暖意。可她没急着按门铃,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串钥匙——他给的,她说“不要”,他硬塞进她口袋里的。她一直带着,但从来没有自己开过门。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阿坤裹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哈欠打到一半,看到门口站着的人,下巴差点没合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夏雪,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拉杆箱,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夏雪把食指竖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阿坤猛点头,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动作轻得像在拆弹。
“Boss这几天没睡好。”阿坤的声音压得极低,两个人踩着楼梯往上走:“您走之后他就睡得很不安稳,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每晚也不按时睡觉,坐在书店翻来覆去都是那几页文件,也不看,就干坐着。”
夏雪的脚步微微一顿,阿坤没注意到,继续往下说:“年三十晚上跟您视频完,他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快两点。我问他要不要睡,他说‘她初八才回来’,语气……”阿坤斟酌了一下:“不像是说给我听的。”
夏雪攥紧了手里的围巾穗子,没有接话。
阿坤把行李箱放在二楼走廊尽头,识趣地下了楼。夏雪站在韩零冽的房间门口,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窄窄的缝。卧室里的遮光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走廊的光线从门缝里挤进去,在地上画出一条细长的金线。他的床在房间右侧,她顺着那条光看过去,看到了被子隆起的一个轮廓——他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背对着门。呼吸声很浅,浅得不像睡着的人。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轻推开门走进去,没有开灯,凭着记忆绕过床尾的沙发,走到他那一侧的床边。他没有动,呼吸还是那样浅浅的、不像是真的入睡。夏雪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灰蒙蒙的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下颌线到喉结的轮廓。才几天,她觉得他瘦了。也许是她心理作用,也许是光线太暗,但他的眉骨和颧骨确实比年三十视频时更分明了一些。眼睑下有一圈很淡的青灰色,是没睡好的痕迹。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眉骨上方,没有落下去。可被子怕她跑掉。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刚醒来时特有的那种粗粝感,以及一种不太确定的、像是在确认梦境的试探。他没有睁眼,眉头微微蹙着,攥着她手腕的拇指下意识地在她脉搏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夏雪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刚才想好的那些说辞——“我收到面试通知了,所以要提前回来培训”——在这一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带着鼻音,又轻又软:“我回来了。”
韩零冽终于睁开了眼睛。窗帘的缝隙里那一线灰蒙蒙的光落在他的瞳孔里,他的眼睛还有刚睡醒的迷蒙,但更多的是一种慢慢凝聚起来的、不可置信的、像是怕眨眼就消失的光。他看着蹲在床边的她,没有问“不是说初八吗”,没有问她为什么提前回来,只是看了她很久,然后慢慢地,弯了弯嘴角。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冬天的薄冰下透出来的第一缕阳光,不灼人,但足够把整条河照亮。他松开了她的手腕,手指从她腕间滑到她的手背,然后穿过了她的指缝,扣住了。他握得很稳,不松不紧,像在做一件蓄谋已久的、等了很久终于可以做的事。
“我以为……”他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那两个字没有说完。
夏雪知道他想说什么。初一到初四,他发了四天的消息,每天的语气都和平常一样温和、得体、不越界。问她吃了什么,问她家里冷不冷,问她过年开不开心。他没有问过一句关于凌晔辰的事,没有问“他有没有去找你”“你们有没有见面”“你有没有跟他说我们的事”。他什么都没问。可她把每一条消息都读了三遍,读出了那些字里行间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他在害怕。怕她见了凌晔辰之后就不回来了,怕那个“初八”变成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日子,怕他一松手,她就选了另一条路。
夏雪蹲在床边,被他握着的手没有抽回来,声音很轻:“我说了初八就初八,你瞎担心什么?”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己确认:“……我答应过你的。”
韩零冽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倔强的嘴角,没有说“我以为你不会回来”,没有说“我怕你选了他”。他只是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些,拇指在她手背上极轻极慢地画了一个圈,好像在确认她是真的。
“饿不饿?”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一些温度,带着刚醒来的慵懒和某种失而复得的温柔,却没有放过她任何一丝情绪:“你几点起的?路上吃东西了吗?”
夏雪别过脸去,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些没出息的水光逼回去:“八点的高铁,没吃。你家的床比高铁座位舒服多了,我要补觉了。”她说着站起来想走,可手还被他扣着,她一站起来,他的手就被拽到了半空中,他握着她不放。她低头看他,他躺在床上看着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他的眼睛里有光的碎片。
“再待一会儿。”他说。不是命令,不是请求,只是平淡陈述。夏雪咬了咬嘴唇,犹豫了片刻,踢掉拖鞋爬上了他的床。她掀开被子的一角钻进去,躺在他旁边,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被子底下,他的手还握着她的。
“你为什么提前回来?”他终于问了这个问题,声音低低的,像怕惊动什么。
夏雪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很少看到的脆弱,像一面被风吹出细纹的湖,湖水很清,她能看到湖底——那里全是对她的害怕和想念。她忽然就不想说那些准备好的话了,什么“面试通知”,什么“培训”,那些都是假的。真的理由只有两个,而这两个她都说不出口。
她说出口的是:“我收到面试通知了,U大和B大。”她停了一下,看着他的表情变化。他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依然是温和的、耐心的。
“所以我要提前回来培训。”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秘密:“还有,我想你了。”
最后四个字说得又快又急,快到她说完就把脸埋进了枕头里,不肯再看他。韩零冽看着那个把自己藏起来的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她红透了的耳尖和露在被子外面那一小截后颈,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无声地笑了。他把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按在那个还在缓慢跳动的位置上,让她感受着他的心跳,从快到慢再到平稳地搏动着。
“你不在的这几天,”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下来,低沉而平缓:“我跟自己打了个赌。”
夏雪从枕头里微微侧过脸,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我赌你会回来。”他顿了顿:“但不回来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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