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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再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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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瞬间,她想要跪倒在地,感谢世间所有一切神祇。

谢挚感受到她的悲伤与痛苦,尽管自己的身体还很虚弱,仍然尽力擡起手臂,抚摸姬宴雪的后背安慰。

“好啦,好啦,别害怕,我这不是还在吗?别怕……没事了……”

她刻意用了开玩笑的语气,“你好胆小,阿宴,我要笑话你了,你是神帝,要给其他神族做榜样呀。”

“我不想做榜样,也不想做神帝,”姬宴雪第一次像孩子一般任性,她埋首在谢挚肩上,闷闷地道,“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做你的妻子……从小到大,我已经当够榜样了。”

谢挚怔了怔,温柔地道:“好吧,那就不当了。”

“你抱我一会儿吧……我有点困,但是又怕我再发作。”她撒娇道。

“好。”

来自小世界的第一次侵袭如此凶猛,以至于险些将谢挚击溃,所幸在谢挚与姬宴雪的共同努力下,她挺了过来。

度过这一次难关后,谢挚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正常。

她表现得和从前别无二致,照常读书聊天,有时和姬宴雪外出游玩,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看出她的识海中有无数个世界正在扩张。

最后连姬宴雪都开始渐渐放下警惕,几乎将这件事给遗忘的时候,她们迎来了第二次发作。

那是在第一次发作的三百年后,谢挚和姬宴雪正走在洛京的街道上。

走着走着,谢挚忽然停住了。

“小挚,怎么了?”

谢挚茫然地转过头来,问姬宴雪:“阿宴,我们这是在哪里呀?这里好像不是歧大都。”

她的记忆不知串连到了哪个世界里去,在那个世界里,或许歧大都仍是中州的都城。

姬宴雪脸色骤变,心情急转直下。

她闭了闭眼,在人流如织的洛京里浑身冰凉:

无常的、残忍的命运,再次朝她们展露出了森森獠牙。

她猛然间意识到一个事实——小挚从来都没有恢复,她只不过是一直在假装正常而已。

而现在,她再次到达了极限,无法再伪装下去了。

她正在垮塌,山崩一般地。

“我们回家吧。”

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手里的花别到谢挚耳边,牵着疑惑的谢挚,离开了中州。

姬宴雪希望这次发作能够如谢挚第一次那般有惊无险地度过,但是情况丝毫不见好转。

谢挚整日整日地昏迷,极少能有清醒的时刻,就算短暂地醒过来,也只能喃喃一些混乱的字句。

有几次,她甚至开始认不出姬宴雪。

“你是……神族?”

陌生的美丽女人坐在她身边,莫名其妙地攥着她的手,她只能辨认出她的金发碧眸与面上压抑的痛楚。

“是啊,我是神族。”姬宴雪愣了片刻,随即微笑起来。

谢挚睡着之后,在外守候的神族看到神帝突然冲出门来,力竭似的跪倒在地,使劲掐住自己的脖颈,将喉咙自虐般地捏得咯咯作响。

——她在哭泣。

过于猛烈的悲伤,让她想要呕吐,却一点也吐不出来。

神帝的哭泣,竟然是没有声音的。

在外面哭完之后,姬宴雪挺直脊背,重新回到了谢挚身边。

她甚至还能对其他神族露出微笑:“我犯错了,是不是?要是我出去的时候小挚醒了,她见不到我,一定会很害怕的。你们以后要记得提醒我。”

没有神族敢于回答她的话,她们都深深地垂下头去,有几声隐忍的抽泣在姬宴雪背后响起。

昆仑卿上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这是任何一个生灵都能看出来的事实,但是陛下还在试图欺骗自己。

她们不仅在为昆仑卿上的将逝悲伤,也在为陛下而难过。

如此数月,谢挚都不见好转,姬宴雪显而易见地越来越暴躁、越来越焦灼,她停止了一切活动,不停地查阅典籍,想要找出挽回谢挚的方法。

她试着进入谢挚的识海,但这一举动差点让她和谢挚同时丧命;

她给谢挚渡入生命符文、自己的灵力与心头血,但是不论什么珍宝都不起作用;

她甚至考虑自己成神融入大道,或许如此就能阻止大道对谢挚的狙杀,她也就不用再不断开辟世界线来躲避大道的追查了,但是在其他神族的劝阻下,姬宴雪最后还是勉强放弃了这个疯狂的想法。

因为谢挚数月不回书信,不安的中州派来了使者探察昆仑卿的情况,想要求见摇光大帝与昆仑卿,理所当然地遭到了姬宴雪的拒绝,甚至连昆仑神山都未能踏入一步。

此行看来要完全失败,使者犹不死心,站在山下高声叫喊。

到最后,他口不择言地喊出:“昆仑卿上到底是生是死?难道神帝陛下想要隐瞒卿上陨落的消息吗?卿上究竟属于人族!”

在呼啸的风声中,他忽然感到了一阵可怖的战栗。

“……你说什么?”

摇光大帝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几乎在看到她的同时,他便不受控制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是来自灵魂的威压,近数百年来,由于有昆仑卿上在,摇光大帝温和得好像失去了脾气,以至于人族们遗忘了她的过去。

——他会死。

这个认知如利刃一般尖锐地刺入使者的脑海。

——啊,他会死,他今天会死在摇光大帝手上!

她已经疯了!他可以确认昆仑卿上绝对已经陨落,否则摇光大帝绝不会如此疯狂!

“我要杀了你。”

姬宴雪擡起手来,指向使者。

她要让这个人族粉身碎骨,谁也不能阻止她,谁也不能——!

“……阿宴。”

一道虚弱的声音却令她如石雕一般僵在原地。

在一个神族的搀扶下,谢挚慢慢地走过来,拉住了姬宴雪的手臂,姬宴雪还未回过神,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动作起来,抱住她,让她倚靠在自己身上,为她挡住了凛冽的风雪。

浓烈到快化为实质的杀意,在昆仑卿上出现的那一刻,在摇光大帝身上消散殆尽,就像雨云散开,露出其后温暖的太阳。

使者目瞪口呆:

昆仑卿上……她居然还活着……

尽管非常虚弱,但她还活着,这是事实。

不过她看起来也已经……发句大不敬的议论——命不久矣了。

谢挚低声责备道:“还不快走。”他这才如梦初醒,深深朝谢挚叩首三次,以感激她的救命之恩,之后飞快遁走。

“小挚……”

而姬宴雪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的逃跑,她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是久久地盯着谢挚看。

“你……你醒了……”

是上天听到她的祈祷了吗?姬宴雪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谢挚朝她一笑,“我再不醒,你就把那个使者给杀啦。”

“他该死。”

姬宴雪斩钉截铁地道,感受到谢挚不赞同的目光,声音又低下去,“……他该死。”她固执地重复。

“好吧,好吧,你是神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谢挚面露疲色,轻轻咳嗽,姬宴雪顿时紧张起来:“我带你回殿里吧?对不起,我不该乱发泄情绪,我错了……我错了小挚……原谅我,好吗?”

“没事的,我没有生气。”

她顿了顿,然而之后的话又让姬宴雪的心提起来,“我想去山顶,可以吗?阿宴?”

姬宴雪想要说不,谢挚现在的状态只适合静养,但是看着她请求的眼神,她却无法说出任何拒绝之语。

——这或许就是最后的回光返照了,她心里很清楚,再清楚不过了。

谢挚现在出人意料地镇定平静,眼神也很清澈明亮,好像没有任何异样,但是她知道,她正在承受巨大的混乱。

一直以来,是她太自私了,她勉强小挚活着,无时无刻地承受这种痛苦。

是否死亡对她来说才是最终的解脱呢?她不知道。姬宴雪心里很乱,谢挚一直昏迷不醒,她也快失去理智了。

“……好,我抱你去。”她勉强露出笑容。

这次谢挚没有拒绝,她大概也察觉到,自己很难独自登上昆仑山巅了。

昆仑山巅仍旧如此寂静,如此美丽,头顶的天空是一种深邃的深蓝,没有一丝云彩,只有数不尽的星辰。

对着群星,谢挚缓缓伸出手去,漫天的星光洒在她的眼里。

姬宴雪有一种错觉,仿佛她随时都要离她而去,跳进这星海里。

她强压下不安,问道:“你在看什么,小挚?”

“在看星星呀。”

好像她这个问题很奇怪似的,谢挚笑起来,“你好笨,阿宴。”

“好多好多星星……数不尽的星星……你说,在星星海看五州的话,是不是五州也是一颗星辰呢?”她出神地说。

“……应该是的。”

姬宴雪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星空上,但是她不断地走神,不断地一次次看向谢挚。

谢挚没有看她,只是长久地凝望着天穹。

“我做了一个决定,阿宴。”

“是什么?”

到了这时候,姬宴雪反而不畏惧了,她听到自己平静地问,平静地等着最后一块石头落下。

谢挚转过头看向她:“我打算去星星海。”

“嗯,好。什么时候?”

“现在。如果再不走,我应该会彻底迷失了。我不想那样……你知道的。”

“去星星海之后,就不会迷失了吗?”

“我不知道,阿宴。我只能告诉你,我不知道。”

“不过那样的话,我至少不会死在你面前,你还能抱着一点希望——我在某一个地方还活着的希望。”

“此外,我也想知道……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圆满的结局呢?”

她梦呓般地道,“世界线在我的识海中无休止地开辟,每一个微小的不同,都可能导向不同的结果,我已经看过无数个结局,但还有无数个结局尚且未知……”

“有没有一个世界,会是理想的呢?所有人都活着,没有死去。”

姬宴雪想要说“没有”,她的理智告诉她“没有”,她的阅历告诉她“绝无可能”,但她张口道:“是有可能的吧。”

“我也觉得,是有可能的。”

“所以,阿宴,我想要去追寻这种可能。”

黑暗在她们之间延展开来,谢挚的小世界缓缓外现,无数颗星辰、无数个世界不断诞生、不断终结。

——可能之树。

“大道不会得到我的,我不会让它捉住我,成为它的一部分。”

谢挚朝姬宴雪眨眨眼,“你相信我吗,阿宴?”

“我相信你。”

“对不起,没能陪你到最后一刻。”

“没事的,我不在乎。”

姬宴雪道:“找到理想世界的话,能不能快点告诉我?我怕我等得着急,整天在昆仑山上转圈圈。”

“好呀,我会告诉你的,一定会。”

“那我们约定一个信号,你到时候派一只金色的青鸟来叫我好不好?”

“金色的青鸟,那不就成金鸟啦?”

“随便什么鸟都可以,派它来叫我吧,它一来我就知道,是你来接我了。”

“好,我记住了。”

黑暗愈发扩散,谢挚与姬宴雪却仿若未觉,仍旧并肩在一起,安静地看着星星。她们一起看过无数次日升月落,而这是最后一次。

姬宴雪忽然道:“你还记不记得,在很久以前,圣花秘境里,你许了我一个承诺,但我当时没想好问你要什么,因此一直搁置了。”

“啊……是的,我想起来了,是有一个承诺。你想让我答应你什么,阿宴?”

——会是留下来,不要走吗?

眼泪不断滑落,姬宴雪已经不再试图掩藏自己在哭的事实了。

她柔声道:“尽量开心一点,不要勉强自己,什么时候累了,就停下吧。”

“……就这个?”

“就这个。”

“我答应你。我会的。”

星辰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绕着既定的轨道旋转,姬宴雪渴望它们能转得再慢一些,再慢一些,但是它们还是渐渐地黯淡下去,滑下了夜幕——

东方的鱼肚白,开始缓缓升起,而谢挚脚下的黑暗,已经如同海洋一般不见边际了。

“我该走了,阿宴。”谢挚叹息着说,她已经留无可留。

“再见,小挚。一定要快点来接我啊,拜托你了。”

“嗯。”

“在无尽星空的深深处,我等着你,等着一切善良勇敢的生灵。”

谢挚最后含笑看了姬宴雪一眼,转身走到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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