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三章 流年不利 冤家路窄(2/2)
季觉颔首,“听叔请讲。”
“来一发导弹。”
他说,“清理用。”
“前往联邦潮城的旅客,您乘坐的kd401次飞空艇航班即将出发了……请前往登机口检票,谢谢……前往联邦潮城的旅客……”
灰港的机场,空气中回荡着联邦语和帝国语的双重广播,登机口前面却人影寥寥,根本没有几个。风度翩翩的中年商人提着公文包从洗手间缓缓走出,就在登机时间截止之前,走进了通道。金丝眼镜之下,笑容和煦。
“假身份已经帮你准备好了,进入联邦境内之前,电话记得销毁。”
耳机里传来了中间人的声音:“怎么去新泉,你自己想办法吧,最近那里热闹的很,根本不难……但那个地方邪门的很,已经有不少人栽了,蜂蛇你自己小心。”
“放心吧,告诉雇主,我是专业的,只要等着看报纸就好了。”
伪装成商人的蛭蛇微微一笑,挂掉了电话,眉头微微皱起,嗅到了飞空艇通道之中漂浮的机油味。这种老旧的机型,空气过滤器都已经几乎快要报废了。
如今起飞的时候,整个机身都在嗡嗡作响,好像就要散架了一样。
如果不是风暴耽搁了太久的行程,实在是赶时间,根本就不会考虑这种小公司的廉价航班,服务没有就算了,甚至连个头等舱都没有……
他隔着手帕擦了擦座椅的扶手,然后手帕上就多出了一道黑印,令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无声一叹。还算了吧。
他提起自己的公文包来,转身走向楼梯。
一直到降落之前,他都打算在休息酒廊里消磨掉时间,哪怕多花点钱呢。
只是,才走了两步,就看到通向空中酒廊的门上挂着的大锁,斑驳锈迹,门上还贴着一张纸条。【人手不足服务暂停】
特么的,连休息区都没有,你们这公司不如破产了算了!
他的脸色阴沉起来,压抑着火气,转身想要询问机组人员,可两个看上去像是空乘的凶悍老女人正在嚼着槟榔,操着一口方言讲话,对他爱答不理,完全无视。
令他的指缝一阵发痒,几乎克制不住,想要挖开她的喉咙。
自始至终,脸上礼貌的笑容未曾有任何的变化,他选择了克制,转身离去,然后,笑容几乎僵硬在了脸上。
略显空荡的座舱甚至没有坐满一半,大家稀稀拉拉的找了自己的位置,完全将票上的号码放在一边。而就在通道,在和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背包客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却无法克制的,心惊肉跳,背后一阵发寒。
来自本能的示警。
高手!
胡子拉碴的背包客仿佛也有所知觉,回头看了他一眼,冷淡的视线一扫而过,又缓缓收回。就好像只是对上了视线互相点头示意一般。
和他一样,不愿意再节外生枝,也不想多做纠缠……
觉察到对方的暗示,蛭蛇心中微微一定,主动侧身让开了路,两人默契的拉开了距离,几乎坐在机舱的两端。
接下来,就好像睡眠不足的出行者一般,自己在自己的位置上放平了椅子,闭眼假寐。
只是不知为何,内心之中却依旧隐隐波动不断,难以冥思安定。
总感觉,如芒在背,可究竟哪里不对劲,又根本说不清楚……
直到,看到了不远处,那一张遍布皱纹的老脸。
枯瘦佝偻的老人好像也有所觉察一般,向着他看了过来,再紧接着,浑浊的眼瞳之中,寒光隐隐浮现。蛭蛇的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几乎无法控制……炎蚺那条老狗!
流年不利,冤家路窄!
在分辨出彼此伪装和熟悉气息的那一瞬间,两人齐刷刷的愣在原地,老者的眉头皱起,美瞳之下的眼瞳收缩,化为竖瞳。
已经做好了暴起杀人的准备!
可在这隐秘又短暂的僵持之中,两人终究未曾有所动作。
哪怕曾经有过你死我活的时候,也不过是生意而已,大家出来做事都是为了钱,又不是自己的目标,不值当。
克制着心头的恶意和警惕,老者主动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喹蛇倚靠在角落里,凝视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和海水的波澜,余光从机舱之中的一个个乘客身上扫过。不远处的窗边,妆容入时、打扮甜美的年轻女孩儿正举着手机,找准角度自拍,可握着手机的掌心里却隐隐带着一层厚厚的老茧……
前面戴着眼罩呼呼大睡的中年人,口水都流出来了,鼾声不断,可胸口的起伏却好像尺子量过的一般精准,未曾多少变化一分。
肥胖到一个人占了三个人的位置,脖子和手腕上挂满了金链子的男人,还在不停的吃吃吃,和那一层如同轮胎一般厚实的脂肪之下,偶尔会隐约浮现仿佛老树根系一般虬劲坚韧的肌理。
越看,他就越是心惊肉跳,浑身毛骨悚然。
甚至还有的人,他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消失许久的本能却在不断的传来警告。
这一切究竟是什么鬼!
如果不是确定自己名声不显,不值得如此专门针对的话,他都几乎要以为是中间人想要吃掉两头,把自己给处理掉了!
可为什么……
自己到现在,才觉察到这一切呢?!
蛭蛇,开始流汗了。
某种无以言喻的恶寒从心头浮现,令他再无法控制,猛然起身,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可流着冷汗的蛭蛇已经顾不上了,无视了炎蚺的警告的目光,笔直的走过去,张口发问:“你是不是出来做事的?”
“不好意思,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者含混的回应,不想要理会他,却听见蛭蛇近乎破音的质问:“我特么的问你,是不是出来做事的,杀人!
老狗你听不见么!”
他抱着万一的期望,死死的盯着他:
“是不是新泉的单?”
那一瞬间,炎蚺仿佛错愕一般,眼瞳微微收缩。
甚至,就好像幻觉一样……听见“新泉’这个词儿的时候,整个机舱里好像都安静下来了。没有人再说话,动作,就连酣睡的呼噜声都戛然而止。
漫长的沉默里,老人、少女、妇人、举家出游的四口、冷漠的背包客、正在拍摄vl0g的短视频博主、被打发出差的公司员工、甜蜜出游的情侣,乃至角落笼子里不断汪汪叫的吉娃娃……
所有人,全都陷入了停滞。
就在这短暂到令人发指,漫长到令人煎熬的时间里,难以克制的擡起头,面面相觑。
一直冷眼旁观的背包客缓缓起身,打破了寂静:
“喂,朋友,你什么意思?”
“哈哈哈,该不会这里所有人都是接了新泉的单吧?”机舱的角落里,有人轻声笑起来,仿佛感慨:“那可就有意思了。”
没有人说话。
也再没有人说话了。
在机舱的嗡嗡声里,只有一张张面孔的脸色,迅速苍白,倒映着窗外渐渐迫近的炽热灼红。“他妈的。”
蜂蛇自嘲一笑,看向窗外,那一缕呼啸而来的辉光:“这可就完……”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