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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七零章 落道城之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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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坏王是一个很务实的人,平时只喜欢把过分的权力,用在过分的贪污上,从不沉迷短暂且低俗的个人享乐。但在牛小鼠的就业安排上,他还真是性情了一次,直接就将对方安排进了万灵藏经阁,担任五品殿阁的掌印主官。

万灵藏经阁是宗门级单位,不在内务府的管辖范围内,他这样操作不但要占用一个内务府的主官名额,而且还会落人话柄。只要是被告发,那已经成为负数的风纪值肯定还要雪上加霜。毕竟牛小鼠只是五等衣的普通弟子身份,个人品境也低得离谱。

不过,他的这位“老兄弟”也没有别的爱好,就只是想简简单单地创造出一本流传百世的道经而已。既然这么喜欢创作,那就去藏经万卷的汪洋书海中肆意遨游吧。哪怕就靠书香气硬熏,他也想帮着小鼠把《凡兽道经》熏完。

八十一岁才入化形境,谁知道他还能再见几次春去秋来,花谢花开呢?

宗门的其他人,谁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只要不是首座发话撵人,小坏王感觉自己都能接住。

他已是五品大圆满的修士,万灵古宗的一等长老,心境明亮,术法归真,自问不论是宗门地位,还是论铁拳大脚……这道境之下,应该没有能令自己“全服”的人了,最多也就有几个半服的家伙,而且还是自己人占多。

谁若是哔哔多了,令自己听得烦了,那他也不介意破掉耿正亮一天挨三遍打的记录。

说到一等长老,小坏王早都在闭关之前升到了这个地位,且拥有九十五点功勋,只差五点满点。不过,他现在能接取到的师门差事,已经全都无用了,不论如何完美地交差,也不会得到一丁点的功勋奖励,只能获得一些外物机缘。

为此,他特意感知了一下天道,试着询问有关于功勋点数的规则。而后他才知道,这游历者在拥有了九十五点功勋之后,就只有在立下惊天功绩时,才会得到功勋点数的提升;或者是靠着熬资历提升。

只要游历者没死,那每过五年就会自动涨一点功勋,而后到了九十九点,此条规则就也无效了。也就是说,谁想光靠着当王八、熬时间来解锁“百点长老”的成就,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晋升百点长老如此艰难,那就说明谁能以这个特殊的身份地位通关万灵园,那也必将得到“空前绝后”的秘境奖励。

小坏王猜测,这所谓的“惊天功绩”肯定是与《真龙之劫》有关。只是他不确定自己调查到哪一步,才会再次得到越往后就越珍贵的功勋点数。

旧友重逢的酒局一直持续到深夜,而后小坏王才领着牛小鼠回房休息。他在内峰待了五十多年,见过太多恃强凌弱,嫌贫爱富的事情。这老兄弟在外峰待惯了,现如今又是这副腐朽苍老的模样,若让他去寻常弟子宿房睡大通铺,那保不准就会被人欺凌,排挤。

罢了,还是将他带在身边吧,也可以偶尔跟隔壁的黑狗学习一下手艺活儿,感受一下年轻人的爱好。

……

两日后。

林业返回内务府,与小坏王足足畅聊了半日有余,并且很真诚地表达了对此人修道天赋的愤恨、嫉妒,总之明里暗里说了一些带妈妈的话。

二人一块用过晚膳后,林业还要去天都监造兵刃法器,便顺手给小坏王派了一个闲差,让他帮忙去给落道城送一批丹药。小坏王虽然得不到功勋点数的奖励了,可总还能得到外物奖励,于是便热情地应下了这个差事。

牛小鼠这大半辈子都在深山老林中度过,小坏王也想着趁机带他出去见见世面,顺道再看看驻守落道城的一众老兄弟,于是二人便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在次日晌午抵达天都,而后带着兵丁马队赶往了落道城。

一路无话,马队在第三日的晌午,自东城门进入了落道城,并在滩头交付了数百箱丹药,而后由内务府弟子负责发放。活儿干完后,小坏王又带着牛小鼠,在城中见了见当年在摇光峰一块厮混过的老兄弟。

只不过,唐风、雷虎这些较为相熟的老兄弟,此刻都有差事在身,人并不在城中。再加上此地的氛围压抑至极,一众老友脸上的笑容都看着很勉强,所以他们二人就只与大家吃过了晚饭,而后便准备返程。

城中仍旧是一副兵荒马乱之相,小坏王与牛小鼠并肩走在长街上时,还恰巧遇见了一列兵丁,抬着几位已经战死殒落的五品修士棺椁,一路向天都走去。

长街上,百姓们见到此情此景,眼眸中没有任何同情,甚至都没了恐惧。

依稀记得,落道城大战刚开始的那几年,每一位战死在这里的修士,都会得到极为隆重的祭奠,灵棺所过之处,长街两侧摆满了鲜花和祭品,百姓肃立,满眼都是敬意与感恩。

岁月的年轮,悄然无声地转着。时至今日,哪怕就是一位道境之人殒落了,似也就是乱世之中的一只飞蛾,于火光中璀璨一时,而后便顷刻黯淡。

人死得太多了,也就麻木了。

牛小鼠身临在这乱战之城中,整个人都表现得很克制。他眼中虽也有不忍直视的同情与共鸣,可却不见任何惊恐、不安、厌烦。他在外峰活了八十多年,曾见过的悲惨之景,却也不比眼下的这座古城要好多少。

二人先前之所以自东门入城,那是因为距离交付丹药的地点更近。但回去的时候,他们是从城中闹市出发,距离北城门更近,赶路也会更方便一些。

小坏王领着牛小鼠来到北城门前,只一抬头,就见到前方正有一群身着破烂衣衫的人在排队。

三十多年过去了,落道城又饱受战火摧残,可当年的那家尹记断头饼,如今却仍旧是生意兴隆,门庭若市。

小坏王站定的位置与当年初见饼铺的位置,就只有十几步远,可他却再也听不到食客等饼时的欢声笑语,吹牛闲聊之语了。饼铺门前安静得吓人,所有人都穿着破烂脏陋的衣衫,发丝黏糊糊地粘在一块,好似一群等待官府救济,哭天喊地领一口救命之粮的难民。

饼铺内,当年那个摔饼的老人已经不见了,那个烙饼的壮汉与发饼的婆娘也不见了。现如今只有一位半头白发,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他一人摊饼,一人烙饼,出锅的效率低了很多。

这位中年男人做生意的技巧,远比他的爷爷和父亲要差得多。他似是天生苦相,不管谁去看他,脸上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不论是多少年的老客临门,他也都从不招呼一声,甚至连个点头一笑都做不到,就好像是一个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走,我带你尝尝这家的饼,很不错。”小坏王冲着牛小鼠招呼了一声。

“我们刚刚吃过晚膳,已经吃不下了啊。”

“这饼不一样。”

“不就是烙饼,有什么不一样?”牛小鼠问。

“呃……家,有独特的味道;家乡,也有独特的味道。”小坏王迈步向前,头也不回:“这种味道还在,那甭管是活人还是死人,他的根儿就还在,希望也还在。”

牛小鼠不知道这里的故事,自也无法代入,可他却瞬间想起了万灵外峰,竟也能共鸣地点了点头。

饼铺门前的数排队列,无声且缓慢地向前移动,一位位食客拿着烙饼,行色匆匆地离去,也不知今日这一顿过后,明天还用不用排队。

很快,小坏王排到了最前侧,竖起两根手指道:“两张。”

那天生苦相的中年也不搭话,只按照祖传手法在案上摔打着面团。小坏王在闭关前也曾多次来过这里买饼,自也瞬间就能认出来,这男子……就是当年那个穿着肚兜,梳着冲天鬏的小男孩。

他叫尹五全。

“你父亲呢?”小坏王早就知道,当年揉饼的那个老头,也就是尹五全的爷爷,于二十多年前就病逝了。但他上回来的时候,尹五全的父亲却还健在。

尹五全先是面色麻木地抬起了头,看了小坏王一眼:“哦,是万灵山的小哥哥啊。”

“嗯。”

“我父亲大前年就没了,帮忙修筑三元塔的时候,被天昭寺的秃驴杀了。”尹五全淡淡地回。

小坏王怔了怔:“那你老婆孩子呢?”

“年初走了,去天都提前买宅院、兑饼铺去了。”尹五全仍旧极为淡漠地回道:“落道城啊……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儿了。”

“嗯。”

小坏王微微点头,这熟客与店家能说的话也就仅限于此了。

过了好一会儿,两张饼放在了油纸上,已是人过中年的尹五全,无声地指了指饼案旁的大木箱子。小坏王抬头望去,见到那箱子上写着——断头饼,一源一张。

他抬手一翻,唤出两块散碎星源,一边扔向箱子,一边好奇地问:“地没了,人也没了,粮价何止翻了数十倍啊?这饼一源一张,你岂不是要亏到姥姥家去?”

尹五全似乎想要榨干净自己身体里的每一分力量,极为用力地摔打着面团:“我尹家五六代人都卖饼,向来是一源一张。快二百年了,食客吃个习惯,我们也能有个养家发财的营生。老爹死前就总说……这乱世之年,饼若是卖的贵了,街里乡亲的就买不起了,就会有人饿死。咱家早都不缺重新兑一处饼铺的银子了……后院地窖的余粮,从哪儿攒的就还给哪儿吧。啥时候卖不了了,啥时候算。”

他缓缓抬头,瞧着门前的每一位食客,悲悲戚戚地笑道:“婆娘在天都早都兑完饼铺了……俺有退路,是他们给的……可他们自己却没有啊。”

“这饼什么时候卖不动了,我也就走了。”

小坏王手里拿着两张烙饼,憋了好半天才笑着回了一句:“呵呵,难怪你家的生意能这么好……原来传承下来的不光是手艺秘方啊。”

“吃好……您再来。”

“好嘞。”

寒暄之言,戛然而止。小坏王将饼分给了小鼠一张,背对着那条长街、那群难民一样的人,迈步离开了这座灰蒙蒙的古城。

二人顺着笔直的城外古道,足足行出百里有余,牛小鼠才率先打破了沉默:“兄长果然没有骗我,这饼的味道……还当真令人回味无穷啊。”

小坏王笑着瞧了他一眼:“呵呵,怎么样,离开外峰,下山入世的生活……你还适应吗?”

牛小鼠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轻道:“在外峰时,我感觉日子过得很快,每天醒来,像是还没做什么,就已经天黑了。可这几日,我偏偏却又觉得日子慢了下来……这种感觉很玄妙,像是我的寿元都被延长了。”

“凡尘之中的每一件小事儿,对你而言都是新鲜的。人生新日藏新事,你自然就会有极为充实的感觉,这在我的家乡叫作……!”小坏王瞅准机会,准备跟老兄弟卖弄一下自己的学识。

轰——轰隆隆!

就在这时,身后百里的落道城方向,骤然泛起了一阵阵惊天巨响。

二人都被吓了一跳,猛然转身看去,却见到那古城上方被一大片黑气笼罩,城中也有十数道气息惊天的神虹,倒入苍穹。

牛小鼠从未见过这等神通,面色诧异道:“兄长,这是……?!”

小坏王望着那一道道蕴藏着毁天灭地气息的神虹,登时脊背发凉,呆若木鸡道:“那或是……是护城大阵被破掉了……完了,落道城危矣!!!”

“刚刚我等出城时,还未有任何异象,这会……这会怎么连护城大阵都被破了?!”牛小鼠表情费解道:“即便天昭寺发动了新一轮的攻杀,可也不会这么快就破了大阵啊。”

“鬼知道城中发生了什么。”小坏王吞咽了一口唾沫,心中权衡利弊道:“护城大阵一破,落道城就真的危险了。城中还有很多兄弟在……走走走,我等返回接应一下。哦,不,你返回天都吧,我去接应。”

牛小鼠闻听此言,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兄长,我虽神通低微,却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我与你同去,多个人,也多一份力量。”

小坏王考虑到这落道城一旦陷入危险,那回程的路就也不见得安全了,而后便点头道:“好吧。那你跟紧我,千万不要乱跑。”

“好!”

话音落,二人便原路折返,又向落道城赶去。

他们一连奔走了五十余里,小坏王见到落道城内已然是天塌地陷,彻底大乱的景象。落道之海的方向,到处都是秩序修士死战天昭寺秃驴的景象,城门内也涌出了不知多少逃难的百姓。

“小坏王,这儿呢!我在这儿呢!”

就在二人逆行而上时,那如潮水一般的逃难人群中,突然有一修士登天而起,不停呼唤。

小坏王抬头望去,见到那人竟是孟安辰,刚与自己在城中吃过晚宴。他心中大喜,吼着问道:“城中发生何事了,为何护城大阵涌动出了灭破之光?咱们的兄弟都在哪儿?”

孟安辰飘然坠落,语气极为激动:“落道城的三座护城大阵,均被隐藏在城内的贼人偷袭了。而且……而且……我看到那贼人是谁了,只有一人……他只有一人……!”

“是谁啊?!别结巴,快说!”

“是宝元!是他偷袭的护城大阵,而且得手后没走,应该是藏匿在了城中,准备等天昭寺的秃驴攻陷此地,而后再与其会合。”孟安辰不停地吞咽着唾沫:“我……我让榆阳去追踪宝元的下落了,而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若能查清宝元的下落,这肯定算得上是惊天之功,你也必然会得到功勋点数奖励!”

“城中排查如此森严,还有诸多道境坐镇,你能确定偷袭大阵的就是宝元吗?”小坏王足足等了三十五年啊,此刻听闻宝元出现在了此地,心中又如何能不激动?

“你先前多次与我们描述过宝元的相貌,以及神法奇特之处,我又怎会看错?”孟安辰不容置疑道:“偷袭大阵的是道境存在,浑身被黑气笼罩,且伴随着浓烈的阴冥之气。最重要的是,他那黑气拥有隐匿自身的特性,若有意为之,便可来去无踪……这不是宝元又能是何人?!”

小坏王一听这话,赶忙点头:“照你的描述,那肯定是宝元无疑了。但你真的能确定,他此刻还留在城内,并未逃走吗?”

“能。”

孟安辰立即点头道:“我今日就是负责值守一处大阵,宝元偷袭得手后,并未向城外或是落道之海飞掠,而是由天坠地,在一条长街中消失不见。若他真想跑,就完全没必要脱了裤子放屁的身入长街啊……!”

“走走,返回城内,去见榆阳,要快……咱们哪怕就是掉命一次,但只要能抓住宝元的尾巴,将此信息报告给神庭,那也是值的!”小坏王急不可耐地回了一句。

“你跟我来,咱们从城墙与护城河的破损之地入城。那里到处都是阵基崩塌的烈火……百姓不会从这里逃出,我们也可以省去不少时间。”孟安辰一边招呼二人,一边率先向城中飞掠。

……

不多时,一行三人入城,并在孟安辰的带领下向古城南赶去。

城内早已大乱,阵基崩塌后的珍石碎屑、神法余波,几乎将整个城南区轰碎,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尸体、烈火、废墟。

大约过了十数息后,三人在一条狭窄的古街之中,见到了守岁人榆阳。他也是大师兄邓同起带来的好兄弟,本尊身是五品体修。

“你可追踪到了宝元的下落?!”孟安辰急迫地问道。

“没有……!”榆阳气喘吁吁,摇头回道:“他娘的,我追到这里时,便突然感知不到宝元的气息了,连先前得到的灵犬感知符都失效了。”

孟安辰一听这话,登时跳起来骂娘:“卧槽,你可是身负六灵七窍天赋的灵虫啊!你怎能如此废物,暗中跟个人都跟不住?!”

榆阳与孟安辰是生死兄弟,说话自也没什么顾忌:“你说的这是人话啊?!那是普通人吗?那踏马可是上一代的万灵首座啊!你不废物,你怎么不去跟?老子但凡敢多靠近他一点,那必然会被察觉啊。人家放个屁都能崩死我。”

“我都当着牛天尊的面吹完牛批了!这清凉府两间工抵房也眼瞅着就要到手了……!”孟安辰真的很难受,骂得嘴角直泛白沫。

刷——!

就在这俩人相互甩锅、相互对喷之时,一直站在旁边的牛小鼠,却突然现了原形,变成了一只体态苍老,两须花白的大老鼠。

它低下鼠头,仔细在地面上闻嗅了数息,而后才冲着小坏王问道:“兄长,这宝元的气息可是透着一股难以说清、难以描述的阴邪之感?就好似冥殿恶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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