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都不在了(1/2)
时光回溯落幕,少女模样的汪鱼尚且沉浸在重获新生的巨大恍惚之中。
何天已然抬步,身形轻飘飘踏碎低空风沙,越过满目疮痍的破碎山川,落在了白商洞天最中心的一座古朴石祠之前。
这座石祠是他当年亲手修筑,用料朴素、形制简单,只为给战死的人族亡魂一方安息之地。两百余年风吹雨打、战乱侵袭,石祠墙体早已布满裂痕,边角斑驳脱落,却依旧顽强伫立在这片残破大地之上,未曾彻底崩塌。
祠内无灯、无火、无香,昏暗死寂。
可当何天踏入祠堂的瞬间,整片昏暗空间仿佛被无形伟力涤荡一空,所有浮沉的尘埃、沉寂的死气尽数退散。
祠堂正中央,一方宽大的青石祭台静静陈列。
祭台之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摆满了无数巴掌大小的木质牌位。
数量之多,密密麻麻叠列排布,足足上百万之巨。
每一块牌位,都代表着一具埋骨于此、消散在岁月长河中的人族尸骨。
上百万牌位,上百万亡魂。
这便是两百二十二年岁月里,这方渺小星辰承受的所有血泪与牺牲。
汪鱼紧随其后踏入石祠,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牌位,眼底瞬间涌上酸涩沉痛,身躯微微紧绷,神色肃穆至极。
何天静静伫立祭台前,目光淡漠扫过成片牌位,没有多余的扫视。
百万亡魂,他一眼锁定一隅角落。
那一处牌位孤零零立在边角,不像其他牌位那般蒙尘斑驳,依稀能看出常年被人擦拭的痕迹,干净得刺眼,却也孤寂得让人心慌。
嗖的一声。
何天身形虚化,瞬间掠至那枚牌位之前,动作轻得极致,生怕惊扰了逝者安眠。
目光落下,寥寥三字,字字诛心。
何思思。
这是他穿越此方玄幻世界,无根无凭、孤身挣扎以来,唯一的亲人,唯一的血脉羁绊。
是他在这片陌生、残酷、吃人诸天里,唯一的温暖与牵挂。
指尖微微悬空,隔着一寸虚空,轻轻拂过冰凉的木牌。
何天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怅然、酸涩、遗憾、无力,百般滋味交织缠绕,哪怕登临日月神王,淡漠诸天的道心,也在此刻微微震颤。
他方才降临此地,便第一时间催动时空大道本源,逆转岁月碎片,推演此方星辰的过往因果。
推演结果冰冷而残酷。
何思思陨落的岁月,极其久远。
早在相光神王未曾飞升、依旧坐镇龙渊诸天、执掌天道权柄的时代,她便已然彻底身死魂消。
那个年代,龙渊伪天道鼎盛至极,整片天地规则被彻底扭曲,因果锁链层层紧锁。
所有在那个时代陨落的生灵,神魂都会被天道规则彻底碾碎、吞噬、消融,不留半点本源痕迹。
哪怕他如今执掌至高时空大道,可逆岁月、活枯骨、复生灵,也触碰不到那段尘封的万古时光。
他救得了近期战死的万千外域生灵,渡得了油尽灯枯的汪鱼,重塑得了破碎星河与大地。
唯独救不回,早早逝去的至亲之人。
人力有穷尽,神王亦有憾。
无尽的遗憾与悲凉涌上心头,却被何天强行死死压在心底。
身为至尊神王,他早已习惯藏起情绪,背负所有过往。
悲伤无用,缅怀无用,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才要扛起所有宿命。
他收敛眼底所有波澜,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沉沉的沙哑。
“他们,都是在与外界生灵的交战中牺牲的?”
何天离开之前,曾经布置过阵法,通过手下诡异转化诡域的灵体能量,赋予人族修士重生的能力。
何思思等人既然死去,他也感应不到手下那些已经有了自我意识的诡异,想必是这套阵法体系失效了。
汪鱼身躯微僵,眼神微微闪烁,眉心拧起一抹复杂的苦涩,迟迟才重重点头,应声作答。
“是。”
短短一字,重若千斤。
她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外界的杀伐侵袭、异族屠戮,是人族牺牲的表层缘由,可真正压垮当年人族、害死无数族人,包括何思思的根源,从来不止外敌。
何天当年骤然离去,白商洞天彻底失去了绝对的顶级战力镇压。
彼时的人族,摆脱了外界危机,却没能躲过自身的人性贪婪与权力欲望。
没了至高力量的制衡,洞天内部暗流汹涌,几大底蕴深厚的人族大家族迅速崛起,彼此结盟、互相倾轧、争权夺利,轮番掌控洞天话语权。
安稳的岁月里,人心滋生贪欲,弱小的族群内部,照样上演着无休止的内斗与厮杀。
何思思心思纯粹、心性单纯,不通权谋诡计、不懂人心险恶,最终被各方势力裹挟,硬生生推到了权力博弈的台前,沦为家族争权的棋子,卷入无尽纷争。
乱世浮沉,内忧外患,一介单纯少女,如何扛得住层层算计、步步杀机?
这些尘封两百年的肮脏旧事、不堪过往、人性丑恶,汪鱼不愿多提。
当年那些风光无限、权倾洞天的大家族,早已在岁月更迭、战乱内斗、外敌侵袭中彻底覆灭,泯灭在历史长河里,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恩怨情仇,是非对错,时隔两百余载,早已化作尘土。
她更怕提起过往,揭开伤疤,让已然登临绝巅的主上徒增怒火、徒增伤悲。
过往皆序章,一切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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