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趁虚而入?(1/1)
桑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笑着说道:“可我也吃不下这么多啊!我又不似小金豆那个年纪,胃口好得什么都能吃下一点!”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在面前堆得满满当当的食盒与碗碟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笑意,仿佛这般被人惦念着早膳的琐碎小事,也成了这军帐之中难得的暖意。
“那没关系,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剩下的放着也不妨事。”两人又是同时开口,语气里的关切半分不假。
军中日子凄苦,可他们都不太喜欢看到她不如意。
话音落下,二人先是一怔,随即又像是较劲似的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末了才各自轻咳一声,一个低头去理案上的文书,一个侧过脸去望了望帐外的天色,仿佛方才那一刻的默契不过是寻常到了极点的偶然。
说到底,他们都是一起走过尸山血海的人。
桑竹忍着笑,抬眼问道:“你们都吃过早膳了?”
“自然吃过了。”二人齐齐点头回答。答完又都觉着有些好笑,嘴角各自牵了牵,到底谁也没再多说什么。
桑竹点了点头,接过了这份心意,帐内便又陷入了片刻的沉寂,三个人各自捧着手里的兵书军卷,安安静静地翻看查看。那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与帐外偶尔传来的巡逻脚步声交织在一处,反倒衬得这片刻的安静格外踏实安稳。
既然有他们两人在处理这些军务大事,桑竹自然也没什么道理硬要凑上前去忙忙碌碌,所以很是自觉地退到了营帐靠窗的一侧,时不时拿起两人准备的糕点咬上一口,捧着温热的清茶坐在一旁歇着。细白的糕点碎屑沾在指尖,她也不急着擦,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目光透过半掩的帐帘,有一搭没一搭地望着外头校场上稀稀疏疏往来的人影。
她本来就对这些枯燥繁琐的军务宗卷提不起兴趣,从前三人面对军中事务,赫连灏也不大喜欢对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宗卷熬时间,所以那个时候整理这些案头事务的事,就全部都落在了楚云连身上。可如今一晃好几年过去了,桑竹却发现,赫连灏似乎也能静得下心来,耐着性子看完这些繁琐细碎的卷宗了。赫连灏这次给自己安排的身份,便是从京都前来辅佐地方军事调度的副将,所以他跟着楚云连一起查看军报、调度安排,军中上下也没什么人提出异议。
桑竹听着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兵力的调度安排,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手里茶盏温润的杯沿,目光漫不经心地轻轻扫过座上的两个人。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来,在晨光里散成极淡极淡的一缕,模糊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赫连灏正垂着眸,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着摊开在案上的舆图,清晰利落的侧脸线条,在帐内透过半透窗纱漏进来的淡淡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硬朗;而坐在他对面的楚云连,也正偏着头,和进来禀报的将领说着疏通山道、清理残垣的人手安排,语气平稳从容,完全看不出才刚刚病愈的虚弱状态。
桑竹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清润的茶香顺着喉咙滑下,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奇异平静。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波折坎坷,三个人还能像这样,同守在这一方小小的军帐里,为着同一片山河的安稳太平,并肩站在了一处。那些藏在各自心底、纠缠了许多年的爱恨过往,仿佛也暂时被这眼前实实在在的军务民生压了下去,变成了沉默水面下悄悄暗涌的潮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彻底翻涌上来打破平静,可至少此刻,帐外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帐内是安稳有序的议事声,岁月安稳,山河依旧,所有的遗憾和纠葛,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所以如今您是什么打算?!”帐中人退下又只剩下他们三人了,桑竹看着赫连灏淡淡的问道,不论赫连灏来此之初的原因是什么,既然来了那就不可能只为了儿女情长,那不是自己当初选择的那个赫连灏,更不是如今的这个赫连灏。
“不要把我想的如此迫不及待可好?我没那么好战!”赫连灏说这话时,语调里带着几分闲散的无奈,仿佛被人看穿了什么极不情愿承认的心思,可那微微挑起的眉梢又分明藏着些意气,不愿在桑竹面前落了下风。
桑竹只是浅笑一声,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啊。她也不接话,只拿眼梢淡淡地睨了他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我还不了解你么。
“争霸之战在所难免,这些年我不信你没有规划,各国动乱不断,对黎明百姓来说终归是灾难,如果能将各国动乱归于一处,对百姓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的声音不重,却字字落得清楚,像是早就将这些话在心里过了许多遍,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口。
赫连灏的手有意无意的落在了北盛的版图之上,是啊,这些年四国分庭抗礼,如果能将其归一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他的指腹缓缓划过那片标注得极为详尽的疆域,停在了东耀与北盛交界的那条线上,似在丈量,又似在盘算。
是啊,他们也是携手走过多年,在他们面前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呢。
“桑竹,如今对我们来说,天气刚刚入秋,最是宜人时分,好像北盛已经开始降温了吧!”此处为东耀与北盛边境,他隐隐约约都感受到了入冬的寒意了。
“确实如此,这个时候的北盛大多地方都已经进入寒冬的冷冽了。”桑竹顺着他的话接道,目光也随之落在图上那片广袤的北方疆域上。
“每年秋冬之际,北盛必定会进行边军换防,你说如果我趁此机会攻进北盛,是不是有些趁虚而入了。”他问得轻描淡写,指尖仍停在交界之处,仿佛只是在与她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军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