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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9章 变了调的哭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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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穿作训服,背后同样背着重达二十五公斤的标准战术背囊,手里提着一支八一杠,步伐不大,但频率极稳,每一步踏下都像是经过了卡尺的精确测量。

他就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节拍器,用自己的背影给身后两百多名新兵死死定住了前进的基调。

刚开始的五公里,队伍的气势如虹。

晨风扑面,山间的空气清新得沁人心脾。

虽然大腿上的肌肉在最初跑动时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酸痛,但在奔跑产生的热量催化下,身体渐渐活动开来,汗水顺着毛孔渗出,反而冲淡了清晨的僵硬。

臧冲跑在秦渊侧后方五米的位置,沉重的军靴踏在柏油路上,发出沉闷扎实的咚咚声。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前方的秦渊。

“娘的……连长到底是不是肉长的?”臧冲心里暗自嘀咕。

他原本以为秦渊会像平时一样坐在敞篷猛士车上拿喇叭督战,却没想到这位阎王爷居然自己全副武装跑在最前面带队!

一个刚从国外恶战归来、昨晚喝了一肚子羊汤的指挥官,大清早扛着几十斤的重装备跑五十公里,连一口粗气都没喘!

有这么一尊铁塔在前面立着,后面哪个新兵要是敢喊一声苦、叫一声累,自己都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十公里转瞬即逝。

柏油路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条蜿蜒而上的废弃砂石公路,两旁是陡峭的崖壁和深不见底的灌木沟壑。

太阳已经彻底升起来了。

山里的湿气在阳光的暴晒下迅速蒸发,变成了一股令人胸闷气短的湿热蒸笼。

空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原本被汗水浸透的作训服干了又湿,在背后和腋下结出了一圈圈白花花的盐霜,硬得像一层干透的盔甲,每一次摆臂都在皮肉上摩擦出火辣辣的疼痛。

“调整呼吸!两步一呼,两步一吸!”

秦渊头也不回,冰冷的声音却精准地穿透了呼哧带喘的杂乱噪音,灌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把脚掌放平,不要用脚尖着地!身体重心前倾五度!

谁要是现在敢大口喝水,十分钟内胃痉挛,就地躺平滚蛋!”

队伍里,几个刚偷偷摸上水壶的新兵吓得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郝连跑在臧冲身侧,脸色已经由红转白,豆大的汗珠砸在睫毛上,杀得他不得不拼命眨巴眼睛。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苏小衡:“小衡……水壶里还有多少?”

苏小衡的嘴唇已经干裂出了一道细小的口子,他晃了晃腰间的铝制水壶,里面传来半壶晃荡的水声:“还有大半壶……连长说了,前二十公里只能润嗓子,不能往下咽。

我含着一口盐水,含热了再咽下去,喉咙能舒服点。”

“妈的,这招管用。”郝连抹了把汗,照葫芦画瓢地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喉咙里的灼烧感果然缓解了几分。

车斗里,段景林抱着八八式狙击步枪,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后方逐渐拉长的队伍,回头对开车的岳鸣说道:“老岳,看这架势,这帮小子有长进啊。

十五公里过去了,居然连一个拉下五十米以上的都没有,队形还齐整着呢。”

“别高兴得太早。”岳鸣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高度计和GPS轨迹图,面色凝重,“前面就是黑石山主峰的乱石坡了。

从砂石路切进山路,海拔直拔六百米,全是近六十度的陡坡,地上全是碎石滚木。

那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正如岳鸣所料,当猛士车在山道尽头停下、不得不改由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步行前进时,整支队伍的速度骤然暴跌!

这里的山路根本算不上路,只是当地采药人和猎户踩出来的野径。

昨夜的一场露水让地上的青苔和腐殖土滑腻不堪,稍不留神就会踩空滚下几米深的山沟。

更可怕的是那些裸露在外的花岗岩碎石,踩上去咔咔作响,脚踝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剧烈的扭曲受力。

“扑通!”

队伍中段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六班的一名新兵脚下一滑,整个人被三十公斤的重背囊带倒,顺着陡峭的草坡翻滚下去,重重撞在一棵合抱粗的松树干上!

“停下!”六班长惊呼一声就要往下冲。

“不准停!继续前进!”

秦渊冷厉如铁的声音瞬间冻结了全场。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依然保持着均匀有力的步伐向上攀登:“六班长,带着你的人往前走!掉下去的,自己爬起来!”

“连长!他可能扭伤脚了!”六班长眼眶通红地喊道。

滚落坡底的新兵满脸是土,右脸颊被尖锐的树枝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战术背心上糊满了烂泥。

他痛苦地捂着右脚踝,疼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猛士车留在了山脚下,段景林提着医疗箱从后方快步赶上来,蹲在坡上大喊:“小子!能动不?!动不了老子下去背你上车!上了车,直接送陆军总院,有软卧空调吹!”

听到“上车”两个字,那个蜷缩在地上的新兵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透过被汗水和血水模糊的视线,看着上方那条在陡坡上缓缓蠕动、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头的墨绿色长龙。

那是他的战友。

是昨天跟他一起在泥潭里死扛原木、一起挨高压水枪冲刷的兄弟!

要是上了车,他就成了新兵连第一个当逃兵的人!他的名字会被永远钉在这个连队的耻辱柱上,回到原部队,连炊事班的猪都会看不起他!

“我不上车……我不上!!”

新兵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哭嚎,他死死咬着牙,用枪托当拐杖,硬生生撑着松树干站了起来。

右脚踝刚沾地,钻心的剧痛就让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但他愣是借着冲力,用两只手死死抠住山坡上的杂草和湿滑的泥土,像一只受伤的幼狼一样,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啊啊啊啊——!!”

他一边嚎叫着,一边用血肉模糊的手指抓碎石块,指甲断裂,鲜血混合着黑泥涂满了整只手掌,但他硬是一寸一寸地从坡底爬了上来,一头栽在路面上!

段景林站在一旁,伸出去想要拉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良久,这位在阿克兰枪林弹雨里眼皮都不眨一下的老兵,眼底泛起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收回手,从急救包里掏出一罐止痛喷雾,对着新兵肿胀的脚踝狠狠喷了一大片白霜,又撕下一卷高分子弹力绷带,极其粗暴却又无比熟练地在他的脚踝上缠了整整七层,死死锁死了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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