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回 雪落人归(1/2)
数月过,大雪漫天。
酒晕冰寒双双画,经年容颜红扑扑。烈酒落肚身不寒,仰头高歌百鸟谣。
行过街尾脚,行人渐少。檐下悬着长铜铃,轻响不止。北与老翁现身其中,赤脚踏雪,旧袍披身,饮酒唱谣。
“混沌初开定乾坤,百鸟声鸣报新春,树林茂盛情安乐,胜如文武朝圣君。
凤凰台上开锦屏,百鸟听知飞来临,西岐城口呈祥瑞,文王仁政德泽深。
麻雀鸟仔成大群,大舜耕田圣贤君,鸟来与伊挽田草,象来与伊犁田园”(歌册抄录:潮州歌册:百鸟名)
声声穿雪过,随风落耳中。再细听,似有悲凉泣声交织。
只见,那街尾一处院子,院墙低矮,里头种满了花。只是这时节花枝早已枯了,剩些光秃秃的枝干顶着雪,似一朵朵朝向灰白天的枯骨花。
院门处围了好些人,皆是附近的邻居。男人们站在外头说话,手里提着锄头和铁锹,似乎是才放下手里的活计赶来的;娘子们则挤在门边,有的拿袖子擦眼睛,有的已经哭出了声。
有两个大娘于老翁身后行过。听一大娘声哑道:“她就坐在那儿一动没动,我喊了两声没应,便去推了一下,结果人已经硬了。”捂着脸哭了一会,接着道:“她嘴上还笑着呢,像是瞧见了什么高兴的人般。”
身侧大娘摇了摇头,声有些发颤道:“想来是等到了,才走的。”
那坐在门处的男人哭得甚是厉害,只听他哭道:“平日随我家娘子天亮便下田去了,便见阿婆早早就坐在这,天未亮便坐在这等了,不见没过。叫她回屋里等去,她说怕他们回来寻不到家门,需得在门处这等着才好”
卖花婆婆杨好,走了。今日是第三日。
邻居们凑了些钱,给她置了一口薄棺,又请了街口的老先生写了纸钱。棺材是几个汉子从城外木匠那儿抬回来的,走得很慢,雪地上也拖出几道深深的辙痕。
今日出殡,雪下得比往日还大。杨好的棺是四个汉子抬的,盖着一块褪色的旧布。送行的人不多,都是同一个巷子的邻居。娘子们一路走一路哭,男人们沉默地跟在后面。
漫天白雪混着纸钱,白茫茫一片,瞧不清远处。纸钱在风里打着转,有的落在棺木上,有的被吹到路旁的沟里,有的挂在枯枝上,白得像新开的花,只是只有纸香。
不知何时,于那院子外,站着一个身形高大、衣衫破烂的男子,只见他头包着由两块完整的野兔皮拼缝的帽子,凌乱的发丝遮去大半张脸,瞧不清模样。
他拄着一根木杖,像是走了很远的路,身上落满了白雪。他盯着那院子看了许久,半晌才恍惚想起,这院子,是那个等待夫君儿子数十年未归的卖花婆婆的家,他认得这个婆婆!
突明白了什么,他猛地扭头,一动未动的望着送葬队伍,目送着他们朝城外走去。半晌开口道:“雪落人归,她归,他亦归。”
纸钱还在风里飞着,有一片被吹到他脚边,他没有弯腰去捡,只是愣愣的看着。心想着:杨婆婆等了一辈子的人,如今算是等到了吧。
随着那队伍模糊在雪里,他拄着木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他走得很慢。脚落雪地,一步一坑,风雪纷飞过,随之覆上一层薄白。
雪落在他的肩上,越积越厚,他也不去拍,像是一个走了太久的人,已经不在意身上还落着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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