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油灯下的屈辱(2/2)
村支书的手立刻松了,脸上堆起恶心的笑:“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伸手去摸她的脸,“早就跟你说过,别太犟……”
“你先保证我男人和孩子没事。” 李秀兰偏头躲开,声音冷得像冰,“还要把那份假文件烧了。”
“烧,现在就烧。” 村支书慌忙去拿打火机,把那张纸点燃。火苗舔着纸边,映出他扭曲的脸,也映出李秀兰眼里的绝望。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抖得像风中的玉米叶。窗外的月光漏进来,照在她鬓角的白发上 —— 才三十五岁的人,这几个月熬得像五十岁。
“柱子,俺对不住你。”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说,眼泪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当年结婚时,柱子在老槐树下发誓,要让她一辈子不受委屈。可现在,她却要为了救他,背叛这个誓言。
村支书的手搭上她的肩膀时,她猛地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大腿,用疼痛保持清醒。她想起柱子第一次给她买的红头巾,想起军娃出生时他傻呵呵的笑,想起三亩地里两人一起弯腰割麦的身影…… 这些画面像刀子,一刀刀割着她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油灯终于灭了。黑暗里,李秀兰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任由摆布。只有眼角的泪,还在无声地淌,浸湿了身下的草席......
鸡叫头遍时,她才拖着疲惫不堪身子走出村支书家。露水打湿了布鞋,凉丝丝的渗进脚底,像踩着冰碴子。路过老槐树时,她看见树影里蹲着个小小的身影,是小军。
“妈!” 孩子扑过来,手里攥着个热乎乎的菜窝窝,“我跟奶奶说你去支书家办事,奶奶让我给你送吃的。”
李秀兰蹲下来抱住儿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泪。军娃身上的皂角味,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妈没事。” 她的声音哑得像破锣,“我们回家。”
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李秀兰看着东方的启明星,忽然想起柱子说过,人在最难的时候,看看星星就有盼头了。可现在,星星在她眼里模糊成一片,只剩下无尽的黑。
她不知道这样的委曲求全能不能换来家人的平安,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面对柱子。她只知道,从今晚起,她心里有了个再也无法对人言说的秘密,像根毒刺,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时不时地冒出来,扎得她鲜血淋漓。
快到家门口时,她看见王奶奶站在院墙外,手里攥着根拐杖,眼睛红红的。老太太没说话,只是往她手里塞了个热鸡蛋,然后转身慢慢往家走,背影在晨光里佝偻成一团。
李秀兰握着温热的鸡蛋,忽然蹲在地上失声痛哭。哭声被晨雾裹着,散在寂静的村道上,像头受伤的野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舔舐着流血的伤口。
她不知道,此刻在村支书家的后窗,戴墨镜的男人正举着相机,拍下她踉跄的背影。而相机里,还存着另一张照片 —— 柱子藏在工地废墟里的真正账本,上面清晰地记着,村支书收受刘老板贿赂的明细,整整三页纸。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李秀兰,还不知道自己用屈辱换来的安宁,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