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进城的破布鞋(1/2)
到镇上车站时,第一班去县城的中巴刚发动。售票员是个胖女人,嗑着瓜子问:“去县城?十块。”
李秀兰攥着王奶奶给的钱,指尖沁出冷汗。她数了五块递过去:“大姐,我就剩这些了,通融通融。”
胖女人斜睨着她磨破的鞋跟:“差一分都不行,爱坐不坐。”
车 “哐当” 一声关了门,尾气喷了她一脸。李秀兰望着绝尘而去的中巴,咬咬牙转身往国道走 —— 听说沿着国道走三个钟头,能遇上往城里拉货的卡车。
日头爬到头顶时,她的布鞋彻底磨穿了底,石子硌得脚心生疼。路边的白杨树叶卷着边,蝉鸣聒噪得像要钻进脑子里。她从包里摸出王奶奶给的鸡蛋,刚剥壳就听见身后传来 “嘀嘀” 的喇叭声。
一辆蓝色卡车停在旁边,司机探出头,是个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妹子,搭车不?去省城。”
李秀兰往后缩了缩,想起张老五那双黏糊糊的眼睛。可脚底板的血泡已经磨破了,她咬着牙问:“要钱不?”
“不要钱,正好缺个人说话。” 司机咧嘴笑,露出颗金牙。
后车厢堆满了纸箱,散发着油墨味。李秀兰蜷在角落,卡车颠簸着往前冲,风灌进来像刀子割脸。她攥紧帆布包,里面除了干粮,还有柱子去年寄钱时信封上的地址 —— 省城红星建材市场,没写具体门牌号。
“妹子去省城找啥人?” 司机从后视镜里瞅她。
“找我男人,他在那打工。” 李秀兰把脸埋在膝盖里。
“打工?” 金牙司机嗤笑,“红星市场去年就失火了,烧死好几个,现在只剩片废墟。你男人要是在那干活,早该换地方了。”
李秀兰猛地抬头,后脑勺撞在纸箱上:“你说啥?失火了?”
“可不是,” 司机叼起烟,“我拉货经过看见的,消防车来了十几辆,听说老板卷钱跑路了,欠了工人半年工资。”
帆布包 “啪” 地掉在地上,鸡蛋滚出来摔碎在铁皮上,黄澄澄的蛋液溅在她的破布鞋上。柱子去年寄的信封上,邮戳正是火灾后的第三天。
他为啥还要往那个地址寄信?
卡车进省城时,天已经擦黑。霓虹灯晃得人眼晕,高楼像一座座大山压过来。金牙司机把她卸在立交桥下:“往前走到第三个路口,有便宜旅馆。”
李秀兰还没来得及道谢,卡车就突突地开走了。桥洞下挤满了拾荒者,一股馊臭味呛得她直咳嗽。她摸着口袋里仅剩的十五块钱,忽然看见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蹲在地上哭,面前摆着个破碗。
“妹子,借问下红星建材市场咋走?” 她走过去。
小姑娘抬起头,脸上沾着灰:“早没了,现在是工地,围起来了。”
“那…… 那附近有没有姓王的工人?叫王柱子。”
“王柱子?” 小姑娘眼睛亮了亮,“是不是个左撇子,后脖颈有颗痣?”
李秀兰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是!是他!你认识他?”
“上个月还在这桥洞住呢,” 小姑娘往东边指,“后来跟个瘸腿的工头走了,说去南边要账。对了,他走时留了个东西,说要是有个穿蓝布褂子的女人来找他,就交给她。”
小姑娘从破书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里面裹着张纸条。李秀兰哆嗦着手展开,上面是柱子歪歪扭扭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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