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三堂会审(1/2)
奏折写好之后,海瑞没有急于递上去。他把奏折放在桌案上,每天看一遍,看了七天。第七天,他把“年利千余两”改成了“年利数千两”。
这不是虚报。亓官记的真实利润他已经算过了——糖、酒、百味鲜加在一起,年利至少在四五千两。
他在账目上花了几个晚上,逐笔核对,确认无误之后才落笔。他不是会胡说的人,每一句话都经得起查证。又把“炼钢铁”后面加了几个字——“军国所需,庶民所用,何事不需钢铁”。
加完之后,读了一遍,觉得太啰嗦,删了。又想了想,加回了“军国所需”四个字。
九月初十。海瑞把奏折封好,盖上印章,差人送往京城。
奏折从南京到北京,走了半个月。
海瑞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写奏折的那些天里,司礼监的张诚也正在看一份折子。那是广东巡按御史递上来的,说的是亓官记的事。措辞和海瑞截然相反——“戚继光旧部,盘踞岭南,私采矿山,私藏兵器,图谋不轨。”
张诚把折子扣下了。没有批红,没有转呈,压在柜子里,等风声过去再说。
他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深知有些事情急不得。亓官玉已经发配了,亓官记已经削了势,陈家已经拿到了云浮矿。大局已定,何必再翻?
张诚不知道的是,半个月后,海瑞的奏折到了。
九月二十八,北京,紫禁城。
万历皇帝朱翊钧坐在乾清宫的东暖阁里,面前的案上堆着两尺高的奏折。他今年二十三岁,登基已经十三年了。刚登基的时候他才十岁,什么事都听张居正的。张居正教他读书,教他治国,教他做人。张居正死后,他清算张党,抄了张居正的家,把张居正的改革一项一项地废除了。
但皇帝现在的心情不好。不是今天不好,是这几年一直都不好。张居正死了,冯保倒了,朝中的党争却越来越激烈。浙党、楚党、齐党、宣党,各派势力在朝中明争暗斗,谁的折子递上来都带着私心。他看谁的折子都不信,谁的话都不听。他这个皇帝,当得越来越没滋味。
张诚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一叠折子。他五十多岁,面白无须,中等身材。此人在宫中的地位很微妙,皇上信任他,六部官员怕他,内阁大臣也对他客气三分。
“皇上,南京右都御史海瑞的折子。”
皇帝没有接,眉头先皱了起来。海瑞。这个名字让他有些头疼。
嘉靖四十四年,海瑞在《治安疏》中谏言,指出官吏贪墨、武将羸弱,治安败坏皆因皇帝有失,甚至以“嘉靖嘉靖,家家皆净”等语讥讽。
先帝震怒,海瑞被投入诏狱待决,直到先帝驾崩才获赦。这样的人,皇帝怎么面对他?
“海瑞的折子,说了什么?”皇帝的声音带着疲惫。
张诚没有打开折子,他已经看过了。在递给皇帝之前他通常会先看一遍,该留的留,该扣的扣。但海瑞的折子他不敢扣。海瑞这个人,你扣他的折子,他会上第二道;扣第二道,他会上第三道;万一被外廷知道了,弹劾他的折子能把司礼监的屋顶掀翻。
“回皇上,海瑞替一个发配到琼崖的罪民申冤。”
皇帝把折子接过去,展开。
他看到的第一句话就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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