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老庙不开正门(2/2)
“看路。”
叶小满咬住嘴唇,继续走。
第三家店门打开。
里面传出林烬自己的声音。
“送第七任。”
纸棺重了一倍。
棺底传来纸页翻动。
哗啦。
哗啦。
甲七四柜里那三十七份档案,正在空棺里一页页翻过去。每翻一页,棺材就多一分重量。
后端外勤膝盖开始发抖。
“秦队,里面有东西。”
“抬住。”
“越来越重。”
陈不器侧头看棺内。
送丧单上的墨已经写出一个林字的左半边。
“它在补姓名。”
林烬没有松棺杆。
“把单子翻过去。”
陈不器伸手时,棺盖猛地从侧面合拢。纸板夹住他手腕,把人往棺内拖。
秦照夜一脚踩住棺盖。
“别让它碰血。”
陈不器手背刚才被纸边割过,伤口离黄纸只差半寸。血珠往下坠,林烬腾出一只手,抓住他衣领往外拽。
纸棺沉得轿杠咯吱作响。
叶小满把无齿钥匙塞进棺盖与棺沿之间。
铜杆卡住纸板。
钥匙里的木鱼声猛地变大,一下敲在棺材内部。送丧单上的半个林字被震散,墨水流回空白栏。
陈不器抽回手,伤口已经沾上一圈纸灰。
“它刚才选你。”林烬说。
“因为我手上有血。”
“也可能嫌你话少。”
陈不器把手包住。
“你放心,它选你的机会更大。”
四个人重新抬稳棺材。叶小满取回钥匙,铜杆表面多了一道黑色齿痕。
林烬看向侧门。
他们离门只剩二十米,纸猫却已经不见了。门槛后站着一个高瘦纸役,手里举着引魂幡,纸脸上画着很大的耳朵。
它在听棺材里最终选谁。
林烬没有再往前。
“叶小满,你外公教过丧锣吗?”
“教过一点。”
“会敲错吗?”
叶小满愣了愣。
“会。”
“那就往错里敲。”
秦照夜偏头看他。
“你想把守门的引出来?”
“它耳朵画这么大,估计受不了外行。”
叶小满把锣提起来。
正常送丧锣是一重两轻,脚步跟着锣点走。她第一下敲得很响,第二下故意抢了半拍,第三下直接落在空拍上。
当!
当当!
侧门里的纸役身体一抖。
叶小满又敲。
这一回把收尾锣敲成了迎客锣。
纸役终于忍不住,跨出门槛。
它一把夺过锣槌,在纸面上敲出正确节拍。
“错了。”
纸嘴里挤出两个字。
“死人进门,锣不能催活。”
它走出侧门的瞬间,无齿钥匙在叶小满掌心转了一圈。
门槛右侧裂开一个圆孔。
孔内没有锁芯,只有一只敲木鱼的纸手。纸手每敲一下,侧门就往里合一寸。
叶小满把钥匙捅进圆孔。
铜杆正好顶住纸手腕。
木鱼停了。
侧门也停住。
“现在!”林烬喊。
秦照夜松开棺杆,刀鞘贴地一送,正卡进侧门下沿。纸役转身去抽,门轴被鞘尾顶住,关到一半便停了。
林烬和两个外勤抬着纸棺往前冲。
空棺重得压弯轿杠。
陈不器从侧面托住棺底,手背被纸边割出血。叶小满抢回丧锣,跟着挤进门缝。
纸役伸手抓她。
秦照夜抬膝撞在它胸口,纸壳凹下去一块。她拔出刀鞘,侧门失去支撑,轰地关上,把纸役半条胳膊夹在门外。
叶小满最后一个进门。她拔钥匙时,圆孔里的纸手猛地抓住铜杆,连她整条胳膊往回拽。
林烬抓住她腰带,秦照夜刀背砸向纸手指节。
纸手松了一根指头。
陈不器把丧锣塞进门缝,狠狠干了一下。
当!
错误锣点贴着纸手炸开。守门纸役在外面发出尖叫,抓钥匙的五指全缩了回去。
叶小满抱着钥匙摔进院内。
侧门彻底合死。
门板后传来七口纸棺同时翻身的声音。
巷子和纸店全被隔在后面。
棺材落进庙院。
所有重量一下消失。
轿杠弹起,差点把林烬掀翻。他扶住棺沿,往里看了一眼。
棺内仍是空的。
只多了一枚烧焦的七四号封皮角。
第三医院送丧单也不见了。
陈不器用包扎好的手翻遍棺底,只摸到一层温热纸灰。
“它收走了路引。”
“至少没收人。”秦照夜说。
叶小满坐在地上喘气,低头看钥匙。原本光滑的铜杆上已经多出七道浅齿,木鱼声也停了。
这把钥匙到现在才真正开过一次门。
庙院里没有神塑。
正殿供桌空着,香炉里插满没点燃的香。两侧偏房挂着成排纸衣,风一吹,袖子全朝他们抬起来。
供桌后坐着一个老人。
他背对众人,手里握着木梳,正在给一个纸扎女孩梳头。
纸女孩穿着红棉袄,脸画得很白。梳子每走一下,她的头发就从黑纸变成真发,发梢还沾着水。
叶小满看见老人,手里的锣掉在地上。
“外公?”
老人没有回头。
木梳停在纸女孩肩头。
“小满。”
“你怎么把第七任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