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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本源到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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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空间的时候青莲根部还在发着温热的青光。那块从我掌心上游走过的本源气运顺着青莲的根须一路蜿蜒进空间深处,在图卷的核心端口处汇成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液滴。液滴的表面光滑,悬浮在青莲根须的间隙之间缓缓自转着,边缘泛着阐教嫡系特有的那种不含杂质的纯正光泽。它在转。转得慢,像一滴在太空中漂浮的液体,没有重力来牵制它、没有空气来蒸发它,它就那么悬浮在那里以极缓慢的速率转动着表面。

我蹲在青莲旁边看着它转。秦完也蹲过来了,蹲在我侧后方大约一臂的距离。他的剑还没收好,剑柄从背后斜着支出来,刃尖指向地面。他低头看着那滴金色液体转了几圈之后伸出一根手指想碰一下,手指伸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这个比之前收的那些都亮。

这是本源。不是气运。

他缩回手指。缩回的速度不快不慢,像一个人在确认了一样东西不是他该碰的之后自然地收了回来。那气运和本源有什么区别?

气运是枝叶。人是树,气运是树上长的叶子。叶子掉了还能再长。本源是树干。被刮走一块树干的人,他会长不出来。

秦完的手指缩回去之后握成了拳放在膝上。他看着那滴金色液体转完了一轮完整的自转。自转一周花费了大约七息的时间,每转到一个固定的角度时液滴表面会闪出一线更深的光泽,像一面正在被缓慢转向不同角度的镜子在不同的光线入射角下反射出深浅不一的亮度。那些闪光的节奏均匀,间隔稳定,像一滴有自己固有频率的东西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向我展示它的内部结构。

我站起来。膝盖在起身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响动,像一根被压了太久之后重新释放的弹簧发出短促的振动。我走到桌案边坐下来把气运视觉调到内部扫描的模式,让图卷以最低速率开始消化那滴金色液体。消化过程不能快。本源的结构比散逸气运致密了不止一个量级,像一块实心的金块和一层金箔之间的差距。图卷需要一整天才能够把这枚拇指大小的液滴完全分解、吸收、重新编入自身的结构中。

我开始等。

等的过程里我重新打开气运视觉扫了一遍阐教撤离的方向。广成子的方阵已经退出了低洼地带的范围,正在沿着山脉南麓向西回撤。他的移动速度比来的时候明显慢了一些,间隔一段时间会停下来重新列阵,像是走在路上的人需要时不时的调整姿态来确认他还能把队伍维持在一个可控制的范围内。他的气运柱仍然带着那道弯曲的弧线,弧度在回撤途中没有增大也没有缩小,像一根被弯过之后固定住形状的铁丝不会再自然回弹。他大概在走。在走回那片荒野边缘他曾经驻扎过四天的位置,或者比那片荒野更远的某个地方。他正在决定他下一步该去哪里。我看了片刻之后把视觉关了。他现在不会来,我也没必要一直看着他走完每一里路。

图卷的消化过程在持续运转着。青莲根部那滴金色液滴的体积在缓慢地、肉眼可见地缩小着。缩小的速率不快,大约每半个时辰才会明显减少一圈,像一块冰在低于融点的温度下表面极缓慢地升华。它缩小的时候表面仍然保持着光滑的自转,自转的速度在持续变慢,随着体积的缩减它的转速也在一格一格地降低,像一只正在被耗尽发条的钟表在逐时减速。缩到约莫原来三分之一大小的时候它停住了自转,静止悬浮了约半盏茶的时间,然后整体碎裂成数十粒细小的金色颗粒。那些颗粒在碎裂的瞬间同时被青莲根须吸入内部,顺着根脉向上传导进图卷的核心仓室。吸入的过程持续了约一盏茶。最后一粒颗粒消失的瞬间图卷表面的修复度数值从89%跳到了89.5%。半格的增幅听上去不多,但在气运视觉的深层扫描下能看到修复度提升的这半格所覆盖的区域比之前任何一次提升都更稠密、更扎实、更不容易被外力扰动。图卷边缘出现了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像一块一直被铁灰色覆盖的旧金属在经历了一次本质性的融合之后从边缘处渗出了新质的颜色。

我的指尖搭在图卷边缘那道金色纹路上。触感是温的、平滑的、像触摸一块被磨了很久的旧玉。纹路本身极细,细到只是图卷原色表面一层极薄的光泽,但它确实在那里了——证明图卷已经开始适应本源级别吞噬物的存在,已经懂得如何在吸收之后把那些高密度的东西转化为自己的一部分。我把手指收回来的时候指尖还残留着那道金色纹路的温度,温温热热的从指腹渗进皮肉里,像握着一枚被太阳晒过的铜钱。

琼霄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旁边蹲了下来。她的蹲姿跟秦完不一样,她蹲下的时候是整体沉降的,膝盖并拢,脚掌着地,双手自然搭在膝头,像一个人在河边蹲下来看水面时身体重心放的极低。她看着青莲根部那一圈正在缓缓沉降的金色余泽看了一会儿。余泽呈环状分布在青莲根须的末梢,像一圈刚被水流冲刷过的河床表面残留着一层极薄的金色细沙。那些细沙在青莲根须的微微律动中缓慢地沉入水底,一层覆着一层,在池底铺成一片均匀的金色底膜。她看着那片金色底膜蔓延到池底大约三分之一的面积之后收了目光。她收目光的速度很慢,像一个人在看完一件让她感到宁静的东西之后不忍心让视线离开得太快。

广成子的这个比你之前收的都纯。

对。他是阐教首徒。他的本源是十二金仙里最厚的。随便刮一层都比普通散修的整条命值钱。

琼霄蹲在那里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我指腹上那道还残留着余温的位置看了一眼。她的视线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移开之后她站起来从旁边的木架上取了一碗凉茶递过来。她递茶的时候没有说话,动作熟练,碗沿的位置刚好避开了我那只还残余着温度的手指。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凉茶入喉的时候苦涩感比热茶更清晰,像一个人站在一个安静的胜利后面回首来路时尝到的味道——不是甜,是踏实。甜的容易忘。踏实的会留在舌根上很久散不掉。

你记仇的样子还挺认真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气平直,没有笑也没有刻意压着笑,像是随口说出了一件她观察到的自然现象。我端着茶碗的动作停了一下。我把碗从嘴边移开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青莲旁边,目光落在那片正在沉底的金色细沙上,她垂着眼睫的样子在空间顶部的模拟星光中显得很安定,像一个人说了话但没有打算回收也不需要被回应。

我记的是债。不是仇。

她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移开之后她转回身去蹲下来把手伸进青莲旁边的浅水里撩了一下。水面在她指尖的搅动中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涟漪的边缘扩散到池壁之后轻轻弹了回来,来回折返了几次之后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她撩完水之后收回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水滴在布面上洇开了两三个深色的圆点。她站起来之后没有再多说,转身往空间内部走了。脚步声在青石地面上渐渐远去,消失在空间深处那道常亮的门框灯光后面。

我在桌案旁边坐了下来。青莲根部那片金色细沙已经彻底沉底了,在水底铺成一层平整的金色底膜,像一池被时间静置过的东西终于找到了自己该待的位置。图卷边缘那道金色纹路在空间顶部的模拟星光中泛着极淡的光泽,光泽的存在感不强烈但持续着,像一条刚刚成型的新生脉络正在以它自己的缓慢速度融入图卷的整体结构中。广成子应该已经走出了相当远的一段距离了。他剩下的那九成本源仍然属于他自己,但那一成已经在我的池底铺成了金色底膜,这一层底膜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告诉他——你曾经在这里被我拿走了一寸,你永远找不回来那一寸了。

我坐在桌案旁边继续喝那碗凉茶。茶是凉的,苦涩感在舌根上慢慢散开又慢慢聚拢,像一个人坐在一个已经结束的战场旁边时尝到的那种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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