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燃灯退却(2/2)
广成子的眉头微微拧紧。老师让你持混元一气符去西岐的时候,没有给你任何额外的指示。你身上的加持是你自己的本体气运——那是老师给你的第二次机会。你用完之后回来告诉我们,赵公明会用乾坤尺的法门?
燃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颤了一下。幅度极小,广成子看到了。广成子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站在灯侧,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像两根钉子钉在燃灯微颤的手指上。你身上还少了什么?你告诉他多少了?
我什么都没告诉过他。燃灯的声音忽然变沉了,沉得像石头的重心往下坠。他偷的。他放了一颗假珠在我身上,我炼化那七天里每一寸法力的运转都被他复刻了。乾坤尺、混元一气符的加持路径、元始老师灌注气运的角度——全都被他看到了。
广成子站在灯侧沉默了很久。灯焰在他和燃灯之间无声地跳动着,把两个人各自的影子在帐壁上拉得极长。广成子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里已经没有质问的锐度了,只剩下一种疲倦的平。你应该在第一天就把那颗珠子扔掉。
燃灯没有回答。他低着头,双手搁在膝盖上,直到广成子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帐外,他才慢慢抬起头来。灯焰映在他的眼睛里,像一枚快要熄灭的火星在灰烬中艰难地亮着。他伸手把桌案上的乾坤尺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尺身冰凉,不再有任何回应他法力的余温。他握着它坐了很久,最后把尺子重新搁回桌案上,起身吹灭了灯。
帐内陷入彻底的黑暗。
同一时刻的东海洞府外,赵公明站在高高的崖顶山巅上,身后是暗沉的东海夜色,面前是西面大陆的方向。晚风从他脚下灌上来,把他的衣摆吹得在半空中翻卷。他垂手站着,没有看气运视觉,只是望着西面那道已经看不见的望天岭轮廓在暮色中融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蓝色剪影。
灵台里图卷的乾坤尺解析进度已经稳定在100%。复制功能下的乾坤尺副本保留了原版七成的攻击力,可以维持七天,七天之后消散。如果他想永久保存一件乾坤尺的摹刻品——图卷提示可永久保存一件的名额还在未使用状态,他暂时不需要动用那个名额,留着给更重要的东西。
海风从他身后涌过来又退回去,潮声在崖底的石壁上拍碎了又聚拢。赵公明站在山顶,目光平视着西面的天际线,那里的最后一抹暗红色正在被夜色完全吞没。他的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内,虎口处那枚青纹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暖青色光泽。
他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被夜风撕碎了朝四面八方散去,只剩下几个残破的音节落在崖顶的碎石缝隙里,渗进了东海夜色深处的某个角落里。
这只是开始。
他转过身,踩着定海珠从崖顶滑下,沿着崖壁的阴影面落回了洞府门口。院子里还亮着一盏小灯,琼霄正蹲在灯下收白天晒的灵草,看见他回来,手上收草的动作没有停,但灯光照着她侧脸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极微小的弧度。
赵公明从她身边经过,弯腰帮她捡起一根掉在地上的干草茎递过去。琼霄接住的时候两人的指尖隔着草茎碰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接草茎的那只手没有立刻收回去,停顿了比必要多了半拍的时间。
赵公明把手收回来,直起身,走进了洞府。石门在他身后合拢,把院子里的灯光和夜风一起挡在了外面。他走到桌案边坐下来,把图卷的界面最后确认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今晚西岐大营的内帐里有一盏灯会灭得很早。燃灯在黑暗里坐着,乾坤尺横在桌上,广成子那句你应该在第一天就把那颗珠子扔掉会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响一整夜。
赵公明闭着眼想了一会儿这件事,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掌心贴着微凉的枕面。青纹的温度从虎口渗出来,像一小片暖玉搁在枕头上。他在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起来,沉进了午夜的睡眠里。窗外的潮声还在持续着,一声接一声地撞在崖壁上,没有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