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雾都惊雷(4)(1/2)
《孤锋照山河》第一卷《淞沪烽火(1937–1938)》
第五十六章:雾都惊雷(下2)
五月六日的重庆,晨雾比前几日更浓,浓得能把人裹在里面,五步外看不见人影。嘉陵江面上的雾像棉花似的飘着,把岸边的吊脚楼都笼成了模糊的黑影,只有偶尔传来的渔船摇橹声,才能让人辨清方向。令狐靖远站在军统本部的石阶上,身上的粗布长衫沾着雾水,指尖捏着张泛黄的纸——是昨夜刚整理好的“重庆潜伏日特余孽名单”,上面还剩六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职业:“刘记杂货铺老板”“明德中学炊事员”“城南钟表匠”“码头搬运工头”“成衣店裁缝”“戏院票友”。
“处长,雾气太大,弟兄们的视线受影响,要不要等雾散了再行动?”小马站在旁边,棉鞋上沾着泥——凌晨去码头踩点时,在江边的烂泥里崴了脚,裤脚还挂着几根水草。他手里拎着个木盒,里面是六张黑白照片,都是从黄浚密写本里翻拍的,照片上的人表情木讷,却都藏着几分阴狠,边缘被雾气洇得有些发潮。
令狐靖远摇头,把名单往怀里一揣,指尖触到胸口的铜制“工”字牌——是督察处的关防,边缘被体温焐得发烫。“等不得。”他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院子里待命的弟兄们,他们都穿着便衣,有的扮成挑夫,有的扮成赶集的百姓,腰间的毛瑟C96用粗布裹着,看起来像捆柴禾,“委员长给的三天期限,今天是最后一天。这些余孽藏得深,要是等雾散了,他们听见风声跑了,再抓就难了。你去通知老郑,让他带两个人盯着城南钟表匠,别让他把电台零件转移了;小顾带三个人去明德中学,盯着那个炊事员,他负责给潜伏小组送情报,每天早上七点会去后厨的煤堆里取密信。”
小马应了声,刚要转身,又被令狐靖远叫住。“把这个带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十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每枚都被从中劈开,“跟钟表匠对暗号,要是他问‘修表多少钱’,你就说‘半枚铜钱’,他要是掏另一半铜钱,就直接抓。这是之前截获的日特联络暗号,错不了。”
七点整,四路人马分头出发。令狐靖远带的第一路人马目标是“刘记杂货铺”,铺子在城西北的窄巷里,巷口有棵老槐树,树干上缠着红布——是昨天下午让便衣做的标记。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侧的墙面上布满了青苔,雾水顺着墙缝往下滴,“滴答”声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快到杂货铺时,令狐靖远抬手让弟兄们停下——铺子的门虚掩着,门楣上“刘记”二字的黑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他从怀里掏出个微型望远镜,镜片擦得发亮,往铺子里瞥了眼——柜台后坐着个穿藏青色短褂的男人,正低着头拨算盘,手指上戴着个黄铜戒指,戒指上刻着“樱花纹”,跟黄浚、张涛身上的同款。
“就是他。”令狐靖远低声对身边的弟兄说,“我扮成买盐的,进去缠住他,你们在门口等着,我一咳嗽,就冲进来。记住,动作要轻,别碰倒柜台上的酱油瓶——瓶底藏着密写药水,碰倒了就没证据了。”
他整理了下衣襟,推开铺子的门,门上的铜铃“叮铃”响了一声。男人抬头,看见令狐靖远,眼神闪了闪,又很快低下头:“要点什么?”
“买半斤盐。”令狐靖远走到柜台前,手放在柜台上,指尖悄悄往酱油瓶的方向挪——瓶底果然有个细小的暗格,里面塞着张卷起来的纸,“最近盐价涨得厉害,你们这盐是从哪进的?我家那口子让我多问几家。”
男人的手指顿了顿,算盘珠子没再动:“从自流井进的,都是正经盐,你放心买。”他起身去拿盐罐,转身时,令狐靖远瞥见他腰间藏着的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是日式“肋差”的样式,去年在上海端日特窝点时见过。
“老板,你这戒指挺别致啊。”令狐靖远指着他手上的黄铜戒指,故意拖延时间,“在哪打的?我也想给我家老爷子打一个。”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突然把盐罐往柜台上一摔,“哐当”一声响,伸手就要去摸腰间的短刀:“你是谁?别装了!”
令狐靖远早有准备,一把按住他的手,同时咳嗽了一声——门口的弟兄们立刻冲进来,两个人按住男人的胳膊,一个人去搜他的身,还有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拿起酱油瓶,倒出里面的酱油,从瓶底的暗格里取出那张纸。
“刘老板,别费劲了。”令狐靖远松开手,看着男人被按在柜台上,“黄浚、张涛都招了,你是‘牡丹行动’的后勤,负责给潜伏小组送粮食和武器,对不对?这张纸上的‘5月7日码头交货’,是要给哪支小组送武器?”
男人的脸贴在柜台上,嘴角淌着血,却还嘴硬:“我不知道什么黄浚、张涛!我就是个开杂货铺的,你们别冤枉好人!”
令狐靖远把那张纸递到他面前——纸上用密写药水写的字,已经用淘米水显了出来,“码头交货”“步枪十支”“手榴弹二十枚”的字样清清楚楚。“冤枉你?”他往柜台下指了指,“你以为我们没查?昨天下午,我们在你铺子里的地窖里搜出了两箱步枪,都是日式‘三八式’,枪托上还刻着‘东京造’的小字!你还想抵赖?”
男人的身子猛地一颤,再也没了刚才的硬气,声音发颤:“是……是我做的……我也是没办法,日军抓了我老婆,说不帮着做事就杀了她……”
“你老婆在哪?”令狐靖远追问,声音软了些——这几天审了不少内鬼,大多是被胁迫的,但背叛终究是背叛,不能轻饶。
“在上海的‘虹口集中营’……”男人的眼泪涌了上来,“日军说,只要我送完最后一批武器,就放我老婆回来……我没想到,最后一批还没送,你们就来了……”
令狐靖远让弟兄们把男人绑起来,押回军统本部,又对留下的两个弟兄说:“盯着这个铺子,要是有日特来接头,直接抓!别让他们跑了!”
离开杂货铺时,雾已经散了些,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令狐靖远刚要上车,就见小顾跑了过来,脸上沾着煤灰,手里举着张纸:“处长!明德中学的炊事员抓着了!从煤堆里搜出了这张密信,上面写着‘5月7日行营后门见’,还有个‘蛇’字,应该是跟王庆祥接头的!”
令狐靖远接过密信,指尖在“蛇”字上划了道痕——王庆祥是戴笠的贴身秘书,之前黄浚招的,已经被抓了,现在还有人用“蛇”的代号接头,说明还有漏网之鱼。“炊事员招了吗?”他问。
“招了!”小顾点头,喘着粗气,“他说‘蛇’还有个同伙,是行营的门卫,姓赵,负责在5月7日放日特进行营!还说这个赵门卫跟武汉的潜伏小组有联系,每周都用电台给他们递消息!”
“好!”令狐靖远把密信揣进怀里,“你带两个人去行营,把赵门卫抓了!别惊动其他人,就说‘军委会查岗’,把他骗出来再抓!”
小顾应了声,转身跑了。令狐靖远刚要上车,又接到老郑的电报——城南钟表匠跑了!从钟表铺的暗格里搜出了个微型电台,还有张武汉潜伏小组的地址,是“汉阳兵工厂后门的‘李记修鞋铺’”。
“该死!”令狐靖远骂了一句,立刻对司机说,“去城南钟表铺!快!”
车开到城南时,钟表铺已经围了不少百姓,老郑正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处长,来晚了一步。”老郑看见令狐靖远,急忙迎上来,“我们进去的时候,钟表匠已经从后窗跑了,窗台上还留着个没来得及带走的密写本,上面记着长沙潜伏小组的地址,是‘长沙火车站旁边的‘王记杂货店’’!”
令狐靖远走进钟表铺,里面的货架倒了一地,钟表零件撒得到处都是。后窗开着,窗台上沾着泥,应该是刚跑没多久。他趴在窗台上,往外面的小巷看——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挑夫在赶路,手里的扁担压得吱呀响。
“追!”令狐靖远对弟兄们说,“顺着泥印追!他跑不远!”
弟兄们立刻顺着泥印追了出去,令狐靖远也跟在后面。泥印顺着小巷往江边延伸,到了江边就没了——江面上停着艘小渔船,船老大正收起锚,准备开船。
“就是那艘船!”令狐靖远指着渔船,对弟兄们喊,“快!别让他开船!”
渔船刚要离岸,小马就跳上了船,一把按住船老大:“不许动!督察处的!”船老大挣扎着要反抗,却被小马一脚踹在膝盖上,跪了下来。令狐靖远也跳上了船,往船舱里看——钟表匠正缩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个手榴弹,拉环已经拉开,眼神阴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炸船!咱们同归于尽!”
令狐靖远停下脚步,慢慢举起手:“有话好好说,别冲动。你要是放下手榴弹,我可以帮你查你家人的下落;要是你炸船,你家人永远都见不到你了。”
钟表匠的手颤了颤,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令狐靖远趁机扑过去,一把夺过手榴弹,往江里扔——手榴弹在江面上炸起一朵水花,溅了所有人一身水。小马立刻按住钟表匠,反绑了他的双手。
“你叫什么?跟武汉、长沙的潜伏小组是什么关系?”令狐靖远坐在船舱里,看着被绑在船板上的钟表匠,声音平静。
“我叫……我叫林文。”钟表匠低着头,声音发颤,“我是武汉潜伏小组的‘联络员’,负责给他们递重庆的情报;长沙的潜伏小组是我发展的,‘王记杂货店’的老板是我表弟,我让他负责递军队调动的消息……”
“武汉潜伏小组的具体位置?他们要干什么?”令狐靖远追问。
“在汉阳兵工厂的‘李记修鞋铺’!”林文急忙说,“老板姓李,叫李建国,是兵工厂的维修工,负责炸兵工厂的生产线!他们计划在5月10日动手,用的是藏在修鞋铺地窖里的炸药!”
“长沙的呢?”
“长沙的‘王记杂货店’,老板叫王强,负责给日军递长沙火车站的运输情报,比如军列什么时候出发、运的是什么物资……”
令狐靖远让小马把这些记下来,又问:“还有没有其他潜伏小组?比如成都、贵阳的?”
“没……没有了……”林文摇头,“我只负责武汉和长沙的,其他的我不知道……”
把林文押回军统本部时,已经是中午了。令狐靖远刚走进地下室,就见戴笠站在关押王庆祥的审讯室门口,脸色铁青。“靖远,你来了。”戴笠把手里的审讯记录递给令狐靖远,“王庆祥招了,他还有个同伙,是委员长身边的侍卫,姓孙,负责在5月7日给日特开门,让他们刺杀委员长!孙侍卫现在还在委员长身边,得赶紧抓!”
令狐靖远接过记录,越看越心惊——孙侍卫是委员长的贴身侍卫,跟着委员长快十年了,谁能想到竟是潜伏的日特!“戴局长,咱们现在就去行营,把孙侍卫抓了!别等他动手!”
戴笠点点头,立刻让人备车。车到行营时,委员长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侍卫长站在门口,看见戴笠和令狐靖远,连忙迎上来:“戴局长、令狐处长,你们怎么来了?委员长正在忙。”
“有紧急情况,要见委员长。”戴笠的声音很沉,“孙侍卫在哪?”
侍卫长愣了一下,指了指办公室里:“在里面,陪着委员长呢。”
戴笠和令狐靖远推开门,就见孙侍卫站在委员长身后,手里拿着个茶杯,正要递给委员长。“孙侍卫,你站住!”令狐靖远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孙侍卫的身子猛地一颤,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转身就要跑,却被戴笠一把抓住胳膊:“孙XX,别跑了,你已经暴露了!王庆祥都招了!”
委员长放下文件,脸色沉了下来:“孙侍卫,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帮日本人?”
孙侍卫的脸“唰”地白了,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委员长!我错了!我不该帮日本人!我是被他们逼的!他们抓了我儿子,说不帮着做事就杀了他……”
“你儿子在哪?”委员长的声音里带着些疲惫,却依旧威严。
“在北平的集中营里……”孙侍卫的眼泪涌了上来,“我也是没办法啊……委员长,求您饶了我吧……”
委员长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让戴笠把孙侍卫押下去。等孙侍卫被押走后,委员长看着戴笠和令狐靖远,语气缓和了些:“还好你们发现得早,不然又要出乱子。重庆的潜伏小组清得怎么样了?还有漏网之鱼吗?”
“回委员长,”令狐靖远上前一步,把这三天的抓捕记录递过去,“一共抓了三十八个潜伏日特,包括政府部门的、军队的、商界的,还有十五支潜伏小组的成员,只剩下两个小角色,正在追查。另外,从他们的供词里,查出了武汉、长沙各三支潜伏小组的地址和联络方式,已经发电报给当地的军统站,让他们尽快抓捕。”
委员长接过记录,翻了几页,点了点头:“很好!你们做得很好,没辜负我的信任。三天时间,清了这么多内鬼,不容易。接下来,武汉、长沙的潜伏小组就交给你们了,一定要尽快抓干净,不能给他们机会搞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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