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崖底（1/2）

万丈断崖隔绝了峰顶厮杀的喧嚣，崖底自成一方幽暗天地。

高耸陡峭的岩壁如同巨大屏障，将夜空大半月光尽数遮挡，仅有寥寥几缕银白微光顺着岩石纵横交错的裂隙艰难垂落。

斑驳光点零散落在厚厚的腐叶与裸露青石之上，随山间流动的阴风轻轻晃动。

地面层层堆叠经年腐烂的枯枝落叶，踩上去绵软湿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霉变草木，还有一丝尚未散尽的蚀元瘴残余气息。

血无极先前在此布设低阶瘴阵，大阵虽随三岔峰血海结界崩塌瓦解，可地底渗出的淡淡浊气依旧萦绕林间，普通人在此久留，经脉都会慢慢遭到侵蚀。

凌风斜靠着那株断裂倒伏的老松树粗壮根茎，缓慢活动手腕与肩关节。骨骼转动发出细微沉闷的声响，每一次舒展肢体，丹田深处都传来阵阵奇异的震颤。

自万丈高空坠落之时，血无极打入他体内的不灭血元胎险些直接撕裂他的气海，再加上诛天剑诀常年吸纳沉淀的阴毒煞气、被鬼手神医炼制而来的玄冥不灭体本源、冰火双剑残留的剑意，四股力量曾在经脉之内疯狂冲撞撕扯，险些将他肉身撑得崩溃。

短短半个时辰调息静养，狂暴的冲突终于平息。

元胎、玄冥血脉、冰火剑意与诛天毒意不再彼此倾轧，相互制衡缠绕，形成一层层次序分明、循环流转的气息通路。

只是这全新的力量体系究竟蕴藏何等威力，又潜藏多少未知凶险，凌风暂时无从探查。

他正凝神内视，细细梳理经脉之中流转的力量，一道熟悉的女声，忽然自崖壁上方藤蔓遮蔽的岩隙之中缓缓落下，穿透密林层层寂静。

“你果然还活着。”

凌风骤然抬眼，心神瞬间绷紧，寒魄凝霜刃悄无声息在掌心凝出一层淡蓝寒光，目光牢牢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藤蔓向两侧轻轻分开，沈素心自隐蔽岩隙缓步走出。

一身素色劲装沾遍青苔尘土，袖口多处被岩壁碎石磨出破损，她抬手轻轻拍落肩头、衣摆附着的细碎苔藓，步履平稳，不急不缓走到距离凌风三丈之外停下。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进可突袭，退可脱身，是江湖人默认的安全警戒范围。

沈素心静静上下打量凌风。

少年面色苍白，唇上缺少血色，肩头还有被尸煞气腐蚀留下的暗黑色痕迹，浑身疲惫显而易见，但腰背依旧挺直，眼神清明，意识没有半分涣散。确认对方没有失去反抗能力，她唇角扬起一抹了然的淡笑。

“我早前在你身上留下一道追踪气息印记，手段算不上精妙，寻常时候难以察觉，唯独重伤内力空虚之际，印记才不会被自身剑意遮掩。三岔峰大乱之后，我循着印记一路追踪至此。”

凌风缓缓收起掌心冰刃寒光，没有立刻追问印记究竟是何时埋下，也没有第一时间揣测她此番前来是敌是友，只是平静开口：“你来得比我预想更快。峰顶那场混战，应该还有不少麻烦缠身。”

“峰顶的乱局，已经有人抢在所有人之前动身，朝着这片断崖赶来了。”沈素心收敛脸上淡淡的笑意，在一旁一块干燥平整的巨石落座，声音沉了几分，“眼下你的处境，凶险远超你的想象。”

凌风微微挑眉，安静倾听。

“血无极本体虽然被殷天破持修罗刃突袭打断计划，没能当场完成元胎炼化，可他两百余年根基尚存，只要给他足够时间调息恢复，必然不惜一切代价重返此地，夺回那枚藏在你丹田之内的不灭血元胎。元胎承载赤羽青鸾七成本源精血，是他筹谋多年的重中之重，绝不会轻易放弃。”

沈素心顿了顿，目光望向崖顶漆黑的方向，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路人马。朝廷锦鳞卫联合一批江湖修士，已经知晓元胎藏在你体内。对外，他们统一说辞，宣称前来搜寻、营救坠崖遇险的江湖后辈，名正言顺搜遍整片断崖山林。”

“营救？”凌风低声重复二字，语气带着一丝疑惑。

沈素心抬眼直视凌风，眼神冷淡锐利，毫不掩饰其中的审视意味，仿佛想要看穿少年心底天真的念想。

“你当真以为他们一心救你？等到顺利寻到你的那一刻，便是图穷匕见之时。他们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丹田内的血元胎。所谓营救只是幌子，剥离元胎的过程凶险万分，会不会重创你的经脉根基，会不会让你修为尽废，甚至丢了性命，他们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只要精血到手，你的生死无足轻重。”

林间阴风穿过灌木丛，卷起满地枯叶簌簌翻滚。凌风沉默许久，指尖无意识摩挲膝盖，半晌缓缓开口，语调平稳坦然。

“倘若元胎之中的青鸾精血真的能够派上大用，我愿意配合，任由他们取出。若是精血可以稳固北疆镇魔封印，阻拦域外妖魔入侵，保全万千边境百姓，我受一点损伤，算不上什么。救人安民，才是头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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