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鱼沐恩（1/2）
篝火重新安静下来。
陆云昭喝完半碗温热肉汤，将粗陶碗随手递给躬身等候的随从，身子微微一动，正要起身迈步返回身后厚实棉布帐篷歇息。
火堆底下干透的老木柴忽然噼啪一声炸裂，几点赤红火星猛地弹起，轻飘飘落在他脚边冰凉碎石上，滚了两圈，转瞬便彻底熄得干干净净。
就在整片河滩只剩篝火轻轻吞吐火苗的细微声响时，河滩外围彻底沉进黑暗的密林边缘，冷不丁飘来一道人声。
那声音不紧不慢，尾音细细尖尖的，像一根打磨锋利的细银针，隔着老远刮擦在人耳膜上，听得人后颈莫名发紧：“小侯爷，您这样办事，可不行啊。”
话音由远及近，语速平缓，等最后一个字音落定，一道黑影已然静悄悄的站在了篝火光亮切割出来的边界线上。
这人现身的时机太过诡异。
外围一圈手握长刀长枪、时时刻刻绷紧神经警戒的骑手，没有一人提前察觉异动。
仿佛这片黑暗里原本就立着这么个人，只是直到此刻，他才愿意开口，暴露自己的存在。
跳动橘红火光切割开明暗，映出一张看着格外年轻白净的面孔。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身形清瘦单薄，下颌光溜溜没有半根胡须，一双细长眼缝微微眯着，眼皮耷拉一半，嘴角永远勾着一层淡淡的、摸不透真假的笑意。
一身贴身暗青色东厂劲装，腰间悬一柄尺半窄刃短剑，剑鞘黑漆漆没有半点纹饰。
周身气息敛得死死的，阴柔温润如同无风流水，可只要稍稍凝神去感知，就能察觉到藏在底下刺骨的锋利，像是裹在棉布里的短匕，稍不留意就会割伤人。
陆云昭握着腰间玉扣的手指顿了顿，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快得旁人根本捕捉不到，下一瞬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万事不上心的慵懒神情。
“鱼沐恩，你不是说要留在后方临时营地歇脚守着物资？深更半夜跑到我这边河滩，做什么？”
鱼沐恩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依旧带着那股独特尖细尾音，听不出喜怒：“小侯爷这话见外了。
卑职是奉了监军义父的命令随行护卫，您人身安全，我自然要时时刻刻放在心上。
方才远远嗅到河滩这边打斗残留的尸毒阴气，便绕路过来瞧瞧动静。”
他脚步往前轻挪两步，目光轻飘飘扫向溪流下游蜿蜒漆黑的河道，正是方才尸阴宗柳寒潜水逃走的方向。
细长的眼睛里笑意淡了几分：“结果远远一看，小侯爷您轻轻松松就把人赶跑了。可单单赶跑有什么用处？万一这人身上揣着关于苍梧山神兵、魔门汇合的要紧消息，就此放走，后患无穷。”
陆云昭低头瞥了眼火堆里跳动的火苗，语气平淡无波：“区区一条漏网的小鱼，掀不起什么大浪。”
“那可不一定。”
鱼沐恩径直走到篝火边上，弯腰捡起一根粗细合适的枯木枝，伸手慢悠悠拨弄火堆底下堆积的木炭，动作松弛自在，跟在自家后院乘凉散步没有两样。
“魔门九派的弟子一前一后摸进这片河滩，不可能只是进山闲逛赏景。
底细不问清楚，口供没有拿到，您就不怕无意间耽误了陆大人布置许久的大事？”
陆云昭抬眼静静看了他一瞬，两道视线在晃动火光里短短相撞，没有火药味，却藏着两股势力无声的较劲，片刻之后两人各自移开目光。
陆云昭心里透亮。
鱼沐恩名义上只是跟着队伍随行协同护卫，真实身份却是东厂监军的义子。
那位坐镇离州、与父亲陆沉舟共事的监军太监，乃是实打实剑宗境高手，代表皇宫直接安插在离州的一双眼睛。
鱼沐恩跟着自己一同深入苍梧山，明面上是协助镇抚司搜捕异动修士，实际上东厂人踏足哪里，朝廷的眼线就铺到哪里，一举一动都要传回监军案前。
鱼沐恩也不等陆云昭开口辩解或者下令，随手丢掉手里烧得发烫的木柴，轻轻拍了拍掌心沾染的炭灰。
“既然小侯爷今夜劳累不愿奔波，那这份苦差事，就交由卑职替您跑一趟。方才逃走那位尸阴宗的朋友，下水没走多久，定然还没有走远。”
话音刚落，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鱼沐恩周身暗青色衣袍微微一荡，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模糊残影，脚下连半点踩踏碎石的声响都没有，直直朝着溪流下游漆黑山林掠去。
东厂独有的鬼魅身法速度骇人，短短一眨眼功夫，那道青影便彻底融进浓稠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云昭望着黑影消失的山林方向，沉默伫立片刻，侧头对身侧贴身护卫低声吩咐：“派两个眼力顶尖、懂得隐匿追踪的骑手悄悄跟在后头，万万不可靠近惊扰。仔细盯着，看看他抓到人之后打算怎么处置。”
“属下明白！”护卫躬身领命，当即转身暗中安排人手。
另一边，鱼沐恩的身影在山林溪涧之间飞速穿梭。
东厂秘传功法《玄阴幽影诀》专走轻灵诡谲路子，不拼厚重灵力，只争瞬息速度。
他脚尖轻点高耸树梢、湿滑岩石、溪流水面，甚至仅仅落在纤细草尖之上，都能借着微弱反作用力凌空飘出十余丈开外。
整个人轻得仿佛没有半分重量，周身气流都压到最低，不会惊动林中夜鸟走兽。
这套身法他自小苦练十余年，在监军义父亲手调教下打磨至炉火纯青，同辈之中几乎寻不到第二个能与他比肩之人。
他循着空气中残留那股阴冷潮湿、带着淡淡腐朽尸毒的气息一路追踪，追出去还不到三里山路，前方溪流岩壁阴影里，那道熟悉的人影终于落入感知。
柳寒浑身湿透，黑色水服紧紧贴在身上，正贴着溪流侧边长满滑腻青苔的岩壁快速挪动脚步。
他自恃天尸不灭体隐匿气息有一套，方才挨了陆云昭一刀受了内伤，只想尽快找一处隐蔽山洞调息疗伤，压根没有料到身后会追来一个东厂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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