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曹念安的天赋（2/2）

这一套，是楚幼微来青阳城时，他缠着学的，此刻竟派上了大用场。

他一边处理，一边轻声跟林砚说话，问他家里的事，问他最近读的书，用话语分散对方的注意。那股顺着掌心渡过去的温厚灵力，也一点点抚平了林砚的惊惶。旁边几个原本吓得要哭的同窗，见他这般镇定，也渐渐止了哭，照着他的吩咐，递布的递布，扶人的扶人，乱成一团的坡地，竟被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安排得井井有条。曹念安自己也说不清，这份临危不乱是从哪来的，他只记得爹说过，越是旁人慌的时候，你越不能慌。

安顿好林砚，曹念安想起坡上没有干净水源，清洗伤口还需清水，便嘱咐阿豆守着，自己循着水声，往林子更深处去找水。

他本以为走不多远便是溪涧，谁知七拐八绕，穿过一片藤萝，眼前却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桃林。

此时并非花期，可这片桃林里，竟有零星花瓣无风自落，林深处萦绕着一缕说不出的气息，温厚、悲悯，又带着一丝熟悉的亲切，与他体内的七情道，遥遥相应。

曹念安心头一颤，鬼使神差地，循着那缕气息走了进去。

桃林最深处，立着一座无字的青石小冢，冢前的石台上，静静放着一柄木剑。

那木剑通体古朴，没有半分锋芒，木质温润，像是被人长年累月地摩挲过。曹念安伸手触到它的刹那，识海深处，父亲替他温养过的七情道根性骤然共鸣，一段玄奥却温和的剑诀心得，如清泉般，徐徐淌入他的心神。

那不是攻击杀伐的剑法，而是一套以情驭剑、以心御剑的入门剑诀，招招式式，讲的都是“以七情为引，守一念之仁”。木剑之下，还压着一张早已泛黄的字条，字迹清瘦，只写着八个字，道心不灭，七情长存。

曹念安虽不全懂，却莫名觉得鼻头发酸。他能感觉到，留下这柄剑的人，怀着怎样一种孤勇而温热的心意，仿佛在漫长的黑暗里，独自守着一点火种，等着后来的人，把它接过去。

他对着小冢，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双手捧起了那柄木剑。

指尖触到剑身的一刻，他恍惚看见一个清瘦的背影，在漫天风雨里，独自护着一盏将熄的灯，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那画面一闪而逝，曹念安的眼泪却不知为何，落了下来。他虽不认得那人，却能感受到，这柄剑里封存着怎样沉重、又怎样温热的执念。他在心里默默说，长辈放心，你的剑，我接住了，你的道，我也会替你走下去。

等他取了水循声找回原路，陈夫子与几个大人也赶到了，七手八脚把林砚抬了出去。一番虚惊化于无形，陈夫子连声后怕，唯独曹念安攥着那柄木剑，心里装着一桩沉甸甸的疑惑。

傍晚回到家，他把今日的遭遇，一五一十告诉了曹尘。

当那柄木剑与八个字落在曹尘眼前时，这位历经两世、道心稳固的七情道大家，竟是久久没有出声。

他认得。

这是玄机子的剑，玄机子的字。那是他前世门下最小的弟子，在他陨落之后，独自守着七情道的残卷，辗转一生，最终兵解殉道，就葬在青云宗后山的桃林里。曹尘重生之后，曾去凭吊过，却从没想过，师父留给后世传人的这点火种，会在多年以后，以这样的方式，落到自己亲生儿子手里。

冥冥之中，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穿过生死，越过两世，把这道，轻轻递到了下一代掌心。

“爹？”曹念安有些不安，“这剑，我是不是不该拿。”

“该拿。”曹尘回过神，蹲下身，把手按在儿子肩上，眼眶微热，声音却稳，“这是一位长辈留下的。他为了守住咱们这一脉的道，孤孤单单，守了一辈子。他把剑留在那里，就是在等一个能把它接下去的人。念安，他等到了你。”

那一晚，曹尘第一次，拣孩子能懂的话，讲了玄机子的故事。他没有说破自己的前世，只说这位玄机子师叔祖，是天底下最有骨气、也最温柔的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为给后人留一点光。

曹念安抱着木剑，听得入了神，末了仰起脸，认真地问：“爹，我能学好这套剑诀吗。我想替这位长辈，把他没走完的路，走下去。”

“能。”曹尘重重点头，“从明日起，爹亲自教你七情剑诀。但你要记住玄机子师叔祖留下的那八个字，道心不灭，七情长存。剑是护人的，不是逞强的，什么时候，都不能丢了那颗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