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曹念安上学(2/2)
曹念安咬着唇记下了。自那以后,他练得更稳,也更沉得住气。
曹尘还特意带着他去了一趟最喧闹的集市,教他在人潮里学着收放感知,哪些心绪可以去体察,哪些只需远远掠过,又该如何在共情之后,把别人的情绪轻轻放下,不留在自己心里。曹念安起初还笨拙,练得久了,竟也能做到收放自如。更难得的是,他每体察到一份苦楚,回来总要拉着曹尘问,能不能帮帮那个人。曹尘便由着他,用孩子的方式,去做些力所能及的善事。
这事过去没几日,店里来了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苏清鸢也没闲着。她不教孩子好勇斗狠,只挑了些强身健体、吐纳凝神的基础法门,每日清晨陪着儿子在院中练上半个时辰,又把自己修行多年“心静则明”的心得,掰开揉碎了讲给他听。父亲教他读懂人心的温热,母亲教他守住自己的清明,曹念安就在这样一温一正的熏陶里,一日日扎着根。
元始道祖微服而至,一袭布衣,背着手,像是个寻常串门的老者。他这些年常来青阳城,有时只为吃碗面、看看这户人家,曹尘早已见怪不怪。可这一回,元始的目光,落在院中打坐的曹念安身上,却久久没有移开。
“先天七情道体。”元始收回神识,眼底掠过一丝动容,“万年以来,老夫还是头一回见。”
曹念安睁开眼,并不怯生,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老爷爷好。”
元始在他面前蹲下,这位曾令诸神俯首的道祖之首,此刻神色出奇地温和:“孩子,你可知修行是为了什么。”
曹念安想了想,认真答道:“爹说,是为了把人做好,为了能帮到旁人。不是为了比谁厉害。”
元始怔住,随即朗声而笑,那笑声里,有欣慰,也有感慨。他站起身,对曹尘叹道:“你教得好。老夫当年立斩三尸之法,自以为替众生寻了条不苦的路,到头来,却是你这孩童一句话,点破了修行的根本。”
曹尘谦了几句。元始却摆摆手,他没有留下什么功法秘籍,只抬手轻轻按在曹念安头顶,一缕醇厚平和的神力渡入,替这孩子温养了一遍道基,又将自己对“情”与“道”的一番体悟,化作几句朴素的话,讲给他听。
“你的道,天生与人心相连。”元始慢慢道,“记住今日这份赤子之心,往后无论走多远、看多高,都别把它丢了。这世上的本事有千万种,唯有一颗懂得体谅世人的心,最难得。”
“谢谢老爷爷,我记住了。”曹念安郑重地鞠了一躬。
元始在店里住了三日,每日看曹尘做饭、看曹念安读书打坐,偶尔指点几句,往往一针见血。
一日祖孙二人在院中,元始问他,若能看穿旁人心里的恶,该当如何。曹念安想了许久,答道,先看看那人为何会恶,若能劝便劝,若劝不了,再躲开,实在躲不过,才还手。元始听罢,久久不语,末了对曹尘感叹,此子心中有尺、亦有慈悲,这比一身惊世骇俗的天赋,更其难得。临走时,他站在饭馆门口,望着青阳城熙攘的街市,忽然对曹尘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
“老夫活了万万年,前半生求一个‘无情’,以为那是超脱;后半生才明白,最难得的,原是这样的烟火寻常。”他笑了笑,“你这日子,比道祖的莲台,自在多了。”
曹尘笑着邀他常来,元始欣然应下,背着手,缓步融进了街市的人潮里。
送走元始,夜里,夫妻俩在灯下说着话。
“念安这孩子,天赋是真好。”苏清鸢替曹尘斟了杯茶,“连元始道祖都这般看重,往后的成就,怕是不可限量。你当真,不打算好好栽培他,让他接你的道统?”
曹尘望着隔壁屋里已经睡熟的儿子,灯影勾勒出孩子恬静的侧脸,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栽培是要栽培,可怎么活,得他自己选。”他慢慢道,“我会把本事都教给他,把道理都讲给他听,但我不替他定前程。他若喜欢修行,想把七情道传下去,我倾囊相授;他若只想当个教书先生、当个厨子,甚至就做个寻常百姓,我也一样支持。”
“我走过的那条路,太苦、太险,九死一生。”曹尘收回目光,握住妻子的手,“我不盼着他成为第二个曹尘,更不盼着他去当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我只盼他一世平安喜乐,心里有光,眼里有人,把日子,过成他自己喜欢的样子。”
苏清鸢静静听着,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她靠在丈夫肩上,轻声道:“好,都听你的。他想怎么走,我们便怎么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