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葬师桃树下,心魔初突破(2/2)
“往后,我便住在你识海。”黑影的身影渐渐淡去,“你我一体,你越强,我越清晰;哪天你被恨意或贪欲牵着走了,我也会第一个把你拽住——或者,把你拖下去。”
最后一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警示,随即彻底消散。曹尘睁开眼,静室中八色余光尽数敛入木坠,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眸底比先前更深、也更定。
他内视己身,气海之上,那枚八色道种稳稳悬于识海竹简之下,灵力比金丹时凝练了何止数倍,一念可调动的天地灵气之浑厚、肉身之强韧、神魂之澄澈,皆脱胎换骨。心魔期,于凡间已等同寻常宗门的元婴大能,而他这七情道心魔期,根基之扎实、手段之奇诡,更远非寻常元婴可比。心魔期,成了。
推门而出时,天色已暗。守在院中的苏清鸢第一个迎上来,牛奔等人也纷纷围拢。察觉到他身上那层脱胎换骨的气息,众人先是一怔,随即露出喜色。
“心魔期?!”牛奔又惊又喜,“好小子,这就跨过这道天堑了!”他活了上万年,自然知晓这一境的分量——凡间修士穷其一生也未必摸得到元婴门槛,曹尘这一路的进境,简直是在往亘古未见的道上狂奔。曹尘却示意众人声张不得:仙庭虎视眈眈,玄清子法身被灭只是暂退,他这张底牌,藏一分便多一分胜算。对外,他依旧只示人以金丹气息。
曹尘点头,却没有多少突破的欣喜。他比谁都清楚,这一步,是玄机子用命铺就的。若可以选,他宁可境界停在原地,换那个总塞给他酒喝的老头还在。
苏清鸢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握住他的手:“掌门若在,最高兴的就是这一刻。别辜负他。”
“我知道。”曹尘回握住她,眼底的悲色沉淀下来,化作沉静的力量。
他望着身边的女子。这一路风雨,她始终并肩,从未退过半步。“清鸢,”曹尘轻声道,“等我稳固了心魔期,便助你叩开元婴之门。往后不论凡间还是九天,我们一起走。”苏清鸢眸光微动,重重点头,清冷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笃定。
夜深,他独自提着两壶酒,再上后山桃林。
月光穿过新栽桃树的枝叶,在墓碑上落下斑驳的影。曹尘在碑前坐下,将一壶酒洒在土前,另一壶自斟自饮。
“师父,我突破了,心魔期。”他对着墓碑,像对着那个醉醺醺的老人说话,“八块道果归一了,您守了十万年的七情道,在我这儿续上了。”
他一桩桩数给老人听:万妖山如何与七圣结拜、老树赠他木心;青丘如何平叛、玖月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女帝;道一圣地的玄道子如何伏法、周云飞如何接掌;还有冷烟的暗影网、雷虎的血仇、苏清鸢那场没让他替她做主的拒婚……说到最后,他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您看,这一路,我没给您丢人。”
“您放心,九天之上欠我们的,我一笔都不会忘。但我也想明白了——我去讨这笔公道,不是为了把自己变成满心仇恨的刀。七情道立道的根本是‘有情’,我若被恨意吞没、变成只懂杀戮的人,那才是真的遂了无情道的意,真的辜负了您。”
风过桃林,叶影婆娑,像是一声极轻的叹息,又像是一句赞许。
那一夜,曹尘靠着墓碑,做了一个梦。
梦里桃花灼灼,玄机子就站在那株最大的桃树下,青衫旧袍、酒葫芦斜挂,还是那副散漫模样,仿佛从未离开。
“傻孩子,能想通这一层,师父就放心了。”老人笑着,抬手像从前那样拍了拍他的肩,“记住,七情道从来不是用来恨的,是用来‘活’的——为众生的烟火气而修,为身边人而强。公道要讨,道统要传,可你的心,得一直是热的。”
“师父!”曹尘想抓住他,指尖却只穿过一片温热的桃花瓣。
曹尘在梦中叩首。他终于彻底了悟了两条大道的分野:无情道斩情,是把人修成没有破绽、也没有温度的“天”;七情道重情,是带着满身破绽与温度,却偏偏要在七情六欲里炼出一颗不被吞没的心。师父要他守住的,正是这颗心。老人的身影在花雨中渐淡,最后只留下一句遥遥的叮嘱:“往前走,别回头。”
曹尘猛地睁眼,天刚蒙蒙亮,桃叶上的露水一滴一滴坠在泥土里,碑前那壶酒已见了底。他知道那或许只是自己的心魔期心景,可那份温热却真实得触手可及。
他起身,对着墓碑深深一揖,再直起身时,整个人已脱胎换骨。
前路清晰起来:尽快稳固心魔期、助苏清鸢叩开元婴之门、整合万妖山、青丘、道一与暗影阁这盘棋,而后渡劫飞升、直上九天——去会一会那八位高高在上的道祖,去揪出那个背叛了前世的大弟子,去把玄机子用命护住的“有情之道”,堂堂正正地,还给这天地。
桃林外,晨光正好。曹尘迈步下山,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