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假寐谋逃 烽声骤起·下(1/2)
她面上却分毫未露,依旧维持着虚弱恍惚的模样,任由眼底的茫然层层覆裹。
小玉抬手,指尖轻柔拂过她额前散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又心疼,细细抚平她鬓边凌乱的发丝,轻声安抚:
“帘子已经拉好了,再也不会晃到公主的眼睛了,您好好歇息,莫要再胡思乱想。”
方舒晏轻轻“嗯”了一声,声细如蚊呐。
她微微动了动埋在被褥里的手臂,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腕。
入目便是一圈细密整洁的白纱布,严严实实缠绕在纤细腕间,遮住了昨日铁链摩擦出的红痕与细碎伤口,纱布贴合皮肉,微凉的触感清晰传来。
想来是她昏迷之后,为她上药包扎了。
方舒晏随即立刻覆上懵懂疑惑的神色,微微偏头,抬眸望向身前的侍女,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虚弱,轻声问道:“小玉,我这手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浑身都疼,身子沉得厉害。”
小玉闻言,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抬眸打量方舒晏的神色,生怕刺激到尚且虚弱的她。见她眼底的茫然,当真不记得先前失控反抗的癫狂模样,她高悬的心才稍稍落地。
她斟酌着字句,小心翼翼开口:“公主……您昨日身子不适,一时心绪大乱,失了神智,不小心磨伤了手腕。奴婢趁您昏睡,便自作主张为您上药包扎了。”
说到此处,她猛然想起正事,不敢耽搁,连忙收敛心绪,转身望向石桌,语气认真:“对了公主,今日的汤药已经温好了,到了该服药的时辰了。”
话音落,小玉伸手端起石桌上静置的白银药碗,乌黑浓稠的药汁静静盛在碗中,银勺搅动间沉沉苦涩的药香再次漫溢开来。
她端着银碗折返床前,抬手便要如往常一般,一勺一勺地喂药。
就在此时,方舒晏轻轻抬手,嗓音软软的带着几分疲惫:“别一勺一勺喂了,太苦,拖得更难受。”
小玉动作一顿,握着银勺的手停在半空,迟疑了一瞬。
她垂眸看着碗中黑漆漆的药汁,又抬眼望向床榻上瘦骨嶙峋的少女。确实,长痛不如短痛,零星小口慢饮,反倒要受许久的苦涩煎熬。
眼见方舒晏撑着床榻,单薄的肩背微微发力,晃着枯瘦无力的手臂想要勉强坐直身子,小玉连忙上前半步,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肩头,轻柔环住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将人扶坐稳,将沉甸甸的银碗轻轻递到她枯瘦的掌心之中。
方舒晏指尖拢住微凉的碗沿,掌心贴着冰凉的银器,借着微弱的力道稳住碗身。她垂眸看向碗中浓稠漆黑的药汁。
下一秒,她仰头抬手,将满满一碗漆黑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咳咳咳——!”
急促破碎的咳嗽声骤然响起,方舒晏肩头剧烈起伏,单薄的胸膛微微震颤,眉眼蹙起,一副被药苦到、被呛到的虚弱模样。
“哎呀公主!您倒也不用这般急切!”
小玉吓得连忙伸手轻拍她的后背顺气,慌忙抬手捏起衣袖,细细拭去她唇角沾染的药渍,随后转身快步取来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
方舒晏就着她的手,小口咽下温水,稍稍压下嘴里翻涌的涩意,沙哑着嗓子,带着浓浓的疲惫,轻轻呢喃:“咳咳……还是好苦。小玉,有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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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应声:“有的……”
话音未落,她伸往床头石桌的手臂骤然僵在半空,眉宇间浮起几分疑惑。
一直摆放着鲜果与蜜饯的案几,此刻只剩几只空荡荡的瓷盘,点心糖果已然不见踪影。
方舒晏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面上恰到好处地漾开一片失落,悠悠长叹一声,语调恹恹的:“唉,偏偏这个时候没了。罢了……这般日子,本就没什么趣味。”
说罢她缓缓转身,将脸庞朝向冰凉的石墙,整个身子蜷进被褥深处,后背彻底对着小玉,透着一股恹恹无力的颓丧。
小玉见状心下焦灼,双手紧张地绞在一处,脚步匆匆便往门外走,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有的,定然还有,库房肯定还有,要多少都有!公主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取来。”
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伴着“咔嗒”一声轻响,厚重的木门应声闭合。
周遭彻底静下来的刹那,方舒晏猛地从被褥里弓起身子,缩到床榻内侧的角落。她不顾身体的乏力,抬手探入喉间用力一抠。
“呕——”
酸苦的药汁顺着食道翻涌而上,尽数呕落在床边。
她接连催吐数次,直到胃中翻搅的不适感越发的严重,才停下手来。
整个人虚软的瘫倒在床榻上,眼前阵阵发虚,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息,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濡湿了额前碎发。
这具躯体本就孱弱不堪,算上今日,她被困在此地三日,虽是日日被迫饮下药汤,却未曾进食半点五谷。一介久病之人能撑到此刻,着实怪异。
耳畔很快传来走廊里哒哒的小跑声,由远及近。方舒晏连忙调整姿态,维持着背向屏风的模样,静静躺回原处。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小玉捧着一只竹编小筐快步走入,筐内各色饴糖、蜜饯堆得满满当当,甜香丝丝缕缕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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