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暗桩浮底 崇礼布戏(2/2)
方才那股玉石俱焚的偏激念头,只在方舒晏心底转瞬掠过,不过片刻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终究做不到真的冷眼旁观,稍作调息平复翻涌的心绪,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染上几分忧色:“也不知道父亲母亲和大哥,此番有没有受伤……”
话音落下,她似是自语般低低呢喃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一贯的报喜不报忧。”
一旁的容明修静静看着她愁绪难掩的模样,又转头望向神色沉静的方舒瑜,左右相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出言宽慰。
他只好默默低头,对着身侧躺卧的青衣男子,一遍遍地往缠满纱布的头颅上补涂血浆。
心底斟酌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劝慰:
“方家族人个个修为不凡,我相信二位的亲人,此番定然都会安然无恙,不会有半点闪失的。”
马车行进的速度渐渐放缓下来。
临近崇礼城城门入口,山道收窄,城门甬道狭窄拥堵,来往人车络绎,车马只得放缓步调,徐徐缓行向前。
方舒晏暗自吐出一口浊气,轻轻深呼吸,抬手轻轻撩开身侧车窗的素色帘幕,借着帘间空隙朝外望去。
烟雨朦胧里,已然近了城郭地界。
周遭人烟渐渐稠密,山道两旁往来行人渐多,车马络绎不绝,比起方才山林间的幽暗冷清,眼下已然多了几分尘世烟火的热闹气息。
她不愿再继续方才沉重话题,便顺势转了口吻,望着窗外景致开口:
“崇礼城里的寻常百姓,瞧着倒是不少,看着很热闹。”
“快到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车帘外忽然传来护卫压得低沉的问询声。
容明修手上涂抹血浆的动作骤然一僵,下意识望向方舒晏,眼底明晃晃写着茫然:接下来该怎么做?
方舒晏瞥见他这副局促慌张的模样,心头沉郁稍稍散去些许,险些被他逗得弯了唇角。
她放下撩开的窗帘,敛去眼底浅淡笑意,神情瞬间端正下来。
几人小心翼翼将那头缠满纱布、重伤的青衣男子扶起,稳稳扶到容明修身后,示意他俯身背上。
容明修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慌乱,乖乖俯身将人负在后背,身形绷得笔直,越发紧张。
没等多久,外面护卫的声音再次响起:“到了。”
话音刚落,方舒晏伸手一把揪住容明修胳膊上的软肉,猛地用力,直接拧着那处皮肉狠狠转了大半圈。
力道又猛又突然,疼得容明修浑身一僵,只觉得胳膊上那块肉都快要被活生生揪下来,眼眶瞬间不受控地泛起一层红意,鼻差点憋出泪来。
见他终于酝酿出“悲戚”的神色,方舒晏这才松开手,欣慰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声叮嘱:
“就这样,状态正好。”
“等下从下车迈步就开始放声哀恸,照着我之前跟你交代的话术,记住情绪要拿捏好——五分焦急惶然,三分沉郁悲恸,余下两分愤懑难平,别露了破绽。”
说着,方舒晏抬手轻叩了两下车厢木壁,隔着帘幔朝外小声叮嘱:
“你待会儿记得上前帮容大公子搭把手扶一扶,若是他演着演着情绪掉了,你就悄悄帮他‘提点’一把,暗里揪一揪他,把情绪给我架住!”
车外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道压着声线、带着几分认命无奈的应答: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