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回宗复盘(1/1)
我们启程回三清宫。在城外坐上飞艇,向南中城飞去,南中城离三清宫西南约八百多里。飞艇划破云层,神月城的喧嚣渐远,南中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浮现。我紧握舱壁,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三清宫近在咫尺,可心头的阴霾却如浓雾不散。楼全英站在我身侧,面色凝重如铁,他低声禀报:“师弟,此次罗凌山脉之行,血灵宗的追杀来得蹊跷。那群邪修手段狠辣,若非你智勇双全,后果不堪设想。”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师父金娥峰副长老灵真子,脾气刚烈,待会儿见了面,你莫要多言,只管听我陈述便是。”
我点头,心却如擂鼓。飞艇降落在南中城驿站,这里是青云宗地盘,也已接近三清宫的势力范围,安全多了。我们御剑飞行,罡风扑面而来,寒意刺骨。楼全英带着我坐上飞剑,数百里的路程转瞬即逝。三清宫的山门巍峨耸立,熟悉的钟声回荡云霄,可我却无心欣赏——血灵宗的阴影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楼全英带我到金娥峰主殿,殿内香烟缭绕,长老灵元真人在闭关,副长老灵真子端坐主位,见到楼全英,眉目间的严峻带上了几分慈爱。楼全英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师父,此次修复法器,在罗凌山脉遭遇血灵宗伏击。他们似早有预谋,方乘风师兄不幸陨落,若非林师弟拼死护持,弟子恐有不测。”灵真子闻言大惊失色,拍案而起,茶盏震得叮当作响:“血灵宗?那群邪魔竟敢在光天化日下动手!这事还了得?你们立刻随我去找掌门清玄真人,让他速速召集长老议事!”
不多时,我们被带到三清宫大殿,这是我第二次来到这里。清玄真人缓步走入,面容古井无波。大殿两侧,几位长老低声交头接耳,气氛凝重如铁。灵真子让楼全英把种种经历一一道来,末了厉声道:“诸位,此事非同小可。血灵宗行事诡秘,背后必有内应。我三清宫岂容邪祟猖狂!”方乘风的师父是天幻峰峰主灵虚真人,痛失爱徒的悲愤让他面色如同罗凌山脉的那座火山一样,即将喷发。清玄真人闭目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灵真师弟所言极是。然内奸何在?需彻查宗门上下。”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冷笑。我抬眼望去,正是紫灵峰的副峰主赵无极——他死死地盯着我,面容阴鸷,如毒蛇般蛰伏在阴影中。我心头一紧,血液瞬间凝固,强忍着面色,装作毫不知情。我知道自己身为外门弟子,身份卑微,当下又无凭无据,如何能揭穿他?长老们平日高高在上,又怎会信我这无名小卒的妄言?
清玄真人扫视全场,声音如寒冰:“此事暂且搁置。当务之急,是加强宗门防务。灵虚,你负责排查内务;灵真,你带弟子们巡守山门。”他转向我,语气稍缓,问道:“你怎会‘乾坤神光诀’,是成辉传你的吗?”我知道这事瞒不住了,就道:“回掌门,当年李道长自爆前一霎那,用神识传我。我本一介凡人,后来也只修炼到炼气一层。最初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在入宗门以后才慢慢明白,并非有意欺瞒掌门。”
清玄真人点点头,道:“罢了。既然成辉传你,你也算他的弟子了。此次外出对敌作用不小,倒也没辜负了他的遗愿。”又抬手一挥,给了我一枚玉牌,道:“你此次随行立下大功,虽有智计但修为太低,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持此可入万道楼任意挑选一部功法、一部秘术,日后好好修炼。去吧,莫负宗门栽培。”我躬身谢恩,转身离去。
来到万道楼,我向管事的传功长老亮出玉牌,直接上了二楼。来时我已盘算了下:一楼黄级功法秘术,二楼玄级,三楼地级,四楼天级,师娘让我找部功法先练起来,为的是掩盖下玄阳道体的秘密。现在《乾坤神光诀》的秘密已经保不住了,那就找一部不算太高阶的功法。太高阶的功法固然强,但一般入门的弟子修炼不了,我要是选了地级以上的功法,岂不是告诉别人我有特殊体质或者我另有秘密吗?玄级就合适,即使进展快一点,还有“炼器狂魔”的名头掩护,以炼器悟道也不稀罕。
目光掠过一排排古籍,一下子不知道选什么好。那传功长老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后,轻声道:“‘三清金水引’,水系功法,适合你水灵根修炼。”又取下一本‘太乙冰灵术’,道:“配合这本控冰秘术,可谓相得益彰。”我谢过长老,复刻完毕而去。
回到炼器谷,我就找到陈岩师父,让他辨认下那颗黑色的珠子。他端详一会,道:“这应该是四级妖兽‘双角金蟒’的妖丹。此物生于深海,进阶后即为金鳞神蛟,极为罕见。传说虽不能呼风唤雨,但也有吞吐云气,凝水成冰的能力。是炼制‘水灵珠’的必备材料。”
我心下庆幸又激动。水灵珠能强化水系法术的威能,于我简直大补。但这玩意是灵器级别,我现在还不能炼制,这就像一个手里拿着金元宝的婴儿,看着眼馋而不能使用。
我回到住处闭关。三十年的官场生活让我养成了事后认真复盘的习惯。现在修仙界,我更觉得这习惯大有裨益。我把这一个月来,连同四年多来的经历重新回忆了一遍。
首先,这修仙界跟蓝星最大的区别是:这里基本没有规矩可言,实力为尊,阴谋为上。看似各宗门有门规,然而,这些门规都是以个人实力来衡量施行的,也只对宗门内的人有约束力。钱家和杨家看似都是三清宫的附属家族,算是同门,但因为离开了三清宫,相互争斗起来便毫不留情,痛下杀手。杀了人也没有司法机构来干预,死了的人就白死了。释放人性之恶,不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不像在蓝星,除非穷凶极恶之辈,一般的争斗总在一定的规则之内,总有制衡,总可裁决。唯有一条似乎是共识,也是平日听师父师兄们谈得最多的,就是不能对凡人出手。
其次,利益决定一切。赵无极不知道什么原因对我如此敌视,但反复思量后,我猜想一定跟杨家有关,因为我来到这里只得罪过杨家,只是现在还不知道他跟杨家是什么关系,而这一切又根源于钱家和杨家的争斗。三清宫似乎无意安抚协调,放任不管。想必宗门只在乎灵石,至于是谁,宗门不在乎。连家族内部也是唯利是图。这里的人要说没有情感吧,也不是,像钱家三叔公对自己的儿子,不能说是假的。然而,这种情感是置于利益之下的,所以这里的人和人之间,没多少信任,人也活得很累。虽说蓝星情感也往往让位于利益,但不像这里这么赤裸裸。不过,因为处处危机,甚至可以说朝不保夕,这里的人似乎对生死看得比较淡,这样倒也洒脱。
最后,这里的人崇拜修炼。我在蓝星上学到的科学知识基本用不上,但是,科学的思维方式不是完全没用的,至少炼器时候可以有所相通,有所借鉴。这是我目前一大优势,修炼一途异常艰辛,我必须另辟蹊径,两者相融,说不定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手又不自觉地放在胸口的“匿灵肚兜”上,想起了师娘,心里又是感激又是甜蜜。经历过这次生死考验,我彻底理解了师娘那时的狠辣。我现在已经接受了这里的生存规则,都是人,善恶仅在一念间,释放人性之恶,谁会比谁差多少呢。不过,师娘,是我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温情所寄,也是我修仙途中的庆幸。楼全英?也许可以算一个。这种每时每刻都高度紧张的生存压力让我疲惫不堪。又想起了蓝星的妻女。哎,不知道未来的路能不能走下去,我能怎么办?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她们?而现在,我只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