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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一次陪同散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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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个周日。

这周里,陈墨的生活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分裂状态。周一到周五,他是大学新生,上课、自习、处理网店事务、和室友插科打诨,偶尔应付孙小筱的热情邀约或孙沐瑶温婉的请教。周末,他则会穿越半个城市,走进那栋灰色小楼,进入秦清月停滞而悲伤的世界。

每周一次的见面,秦清月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她能平静地讲述一些和沈听澜的往事,甚至能勉强吃下半碗饭。坏的时候,她会整场见面一言不发,只是望着窗外发呆,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悸。

但无论状态如何,陈墨都遵守承诺——安静陪伴,不催促,不评价,只是在需要时递上一杯水或一张纸巾。

第二周,秦清月带他看了沈听澜留下的东西。不是很多,但每一件都承载着沉重的记忆:一块走得很准但表主已逝的手表,几本写满批注的建筑书籍,还有那个装着鸢尾花胸针的、从未打开过的丝绒盒子。

第三周,秦清月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了。不是因为提到沈听澜,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沈听澜笑出声时的声音了。那种恐惧——害怕连记忆都在随时间流逝——让她崩溃。

第四周,她拿出画笔,在一张空白的画纸上画了几笔,然后又放下了。但至少,她碰了画笔。

现在是第五周,十月中旬,北京最美的季节。天空高远澄澈,阳光温暖而不灼热,街道两旁的银杏开始泛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这个周日,陈墨到画室时,宋雪琪在门口等他,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神色。

“今天清月状态不错。”她压低声音说,“早晨主动说要出去走走,已经很久没这样了。我想……也许你可以陪她去附近的公园转转?”

陈墨看了一眼二楼落地窗后那个模糊的身影:“她愿意吗?”

“我问过她,她说‘如果陈墨有空的话’。”宋雪琪眼中闪烁着希望,“医生说适当的户外活动对她有好处,阳光、新鲜空气、自然环境……这些都有助于改善抑郁症状。但我一个人陪她去,她总是走几步就说累了要回来。也许有你在,会不一样。”

陈墨明白宋雪琪的意思。秦清月在他面前,多少会努力维持一些体面,不会轻易表现出虚弱。这种“努力”本身,就是康复过程中的一种力量。

“好。”他说,“哪个公园?”

“离这里不远,步行十分钟,有个小公园,人不多,很安静。我已经让司机准备好了,如果她中途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上车回来。”

陈墨点头,跟着宋雪琪上了二楼。

秦清月今天穿着浅米色的针织长裙,外面套了件卡其色的风衣,长发松松地编成侧辫,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周有了些生气。她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帆布包——陈墨注意到,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拿着包,意味着她真的有出门的打算。

“陈墨来了。”宋雪琪轻声说。

秦清月转过身。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周身形成一圈柔和的光晕。她看着陈墨,微微点头:“又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陈墨说,“今天天气很好,适合散步。”

秦清月低头整理了一下风衣的腰带,动作有些生疏,像是很久没有认真穿戴出门了。她抬头时,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一种下定决心的神色取代。

“那……我们走吧。”

宋雪琪没有跟来,只是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司机将车停在巷口,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陈墨注意到,车没有熄火,司机坐在驾驶座上随时待命。

从画室到公园的路程确实不长,但要穿过两条相对热闹的街道。周末的午后,街上有遛狗的老人,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手牵手约会的情侣,还有骑着单车呼啸而过的少年。

秦清月走在陈墨身边,脚步很慢。她微微低着头,目光看着前方几步远的地面,像是不敢看周围的人群。陈墨配合着她的步伐,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显得疏远,也不过分靠近。

过第一个路口时,红灯亮了。他们停在斑马线前,周围聚集了七八个等红灯的人。秦清月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她握紧了手中的帆布包带子,指节泛白。

陈墨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她和人群之间,创造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屏障。

秦清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绿灯亮起。陈墨轻声说:“走吧。”

他们随着人流穿过马路。走到对面时,秦清月忽然低声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和这么多人一起走路了。”

“慢慢来。”陈墨说。

第二个路口,她的状态好了一些,虽然还是低着头,但不再那么紧绷。陈墨注意到,她在过马路时,会下意识地看向左边来车的方向——那是沈听澜习惯站的位置,他总是走在靠车流的一侧,把她护在里侧。

这个发现让陈墨心情复杂。有些习惯,即使人已不在,依然会保留在生者的身体记忆里。

终于到了公园门口。这是一个社区公园,面积不大,但设计得很用心。入口处是一片开阔的草坪,几棵高大的银杏树已经开始落叶,金黄的叶子在草坪上铺了薄薄一层。往里走有小径、池塘和一个小山丘,人确实不多,只有零星的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一个年轻妈妈在教孩子走路。

走进公园,秦清月明显放松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荡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传来的隐约桂花香。

“往哪边走?”陈墨问。

秦清月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通往池塘的小径上:“那边吧,有水。”

池塘不大,水很清澈,能看到底部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岸边种着垂柳,枝条已经有些泛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随着涟漪缓缓打转。

他们沿着池塘边的石板路慢慢走着。秦清月依然沉默,但她的目光开始活动起来——看水里的鱼,看岸边的柳树,看天空飞过的鸟。她的脚步也比之前稍微轻快了一些。

走了大约半圈,前面出现一张空着的长椅,正对着池塘最好的视角。陈墨看向秦清月,用眼神询问她要不要休息。

秦清月点点头。

他们在长椅上坐下。长椅是木质的,被太阳晒得温热。秦清月把帆布包放在膝上,双手交叠放在包上,依然是那个很规矩的坐姿。

池塘对面,那个年轻妈妈正蹲在孩子面前,张开双臂,鼓励摇摇晃晃的孩子向她走去。孩子迈出两步,扑进妈妈怀里,母子俩都笑起来,笑声清脆地传过来。

秦清月看着那个画面,眼神有些恍惚。

“听澜……很喜欢小孩。”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总说,以后要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他来教数学和运动,女孩我来教画画和音乐。”

陈墨安静地听着。这是秦清月第一次主动在户外场合提起沈听澜,而且语气相对平静,没有立刻崩溃的迹象。

“他说他名字里有‘澜’,我名字里有‘月’,所以孩子应该叫‘星辰’。”秦清月继续说,嘴角有了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但转瞬即逝,“男孩叫沈星,女孩叫秦辰。我说那第二个孩子不是跟我姓了吗,他说‘那有什么,我都是你的,孩子跟你姓怎么了’。”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但依然在努力维持平静:“后来……后来我真的怀孕了。八周,刚检查出来。我想等他回来就告诉他,想看他惊喜的样子。我在家练习了好几次该怎么开口,还准备了验孕棒,想让他亲眼看见。”

她停下,深吸了一口气。陈墨看见她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骨节发白。

“他再也没回来。”她最终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孩子也没了。医生说是因为情绪和营养不良。我有时候会想,那个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会像他还是像我?”

眼泪滑落,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阳光照在她脸上,泪水反射着晶莹的光。

陈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纸巾,放在两人之间的长椅扶手上。秦清月看见了,抽出一张,轻轻擦拭眼泪。

“对不起。”她说,“我本来不想说这些的。”

“不用说对不起。”陈墨看着池塘对岸那对母子,“你愿意说出来,是好事。”

秦清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陈墨,你觉得……人死了之后,真的会有灵魂吗?会知道活着的人在想念他们吗?”

这个问题太沉重了。陈墨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但我愿意相信有。因为这样,那些离开的人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而不是彻底消失。”

秦清月转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我以为你会说一些科学的解释。”

“科学也不能解释一切。”陈墨说,“尤其是情感和记忆,这些是人类最复杂的东西。”

池塘里的鱼忽然跃出水面,溅起一小朵水花,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秦清月的目光追随着那些涟漪,看着它们慢慢消失在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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