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宋雪琪的解释与托付(2/2)
“医生说,如果今年冬天之前还没有好转,她可能……”宋雪琪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良久,她才平复下来,从包里拿出纸巾擦干眼泪,又补了补妆。这个动作很熟练,显然这一年来她已经哭过太多次,知道如何在崩溃后迅速恢复体面。
“对不起,让你听这些。”她低声说,“我本来没打算说这么多,但……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陈墨点点头:“那我和沈听澜……”
宋雪琪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翻找相册。这次她没有直接递给陈墨,而是自己看着屏幕,眼神温柔而悲伤。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证券公司的VIP室。”她轻声说,“你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好抬头,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是听澜回来了。不是长相一模一样,是那种感觉——沉稳,冷静,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东西。听澜也是那样,二十多岁的人,却好像活了两辈子。”
她终于把手机递过来:“你看吧。这是他们最后一张合影,去年春天在颐和园拍的。”
陈墨接过手机。照片上,沈听澜和秦清月站在湖边,身后是盛开的桃花。沈听澜穿着浅灰色毛衣,秦清月裹着他的大衣,两人都在笑,眼中满是幸福的光。
这一次,陈墨看得更仔细了。
沈听澜的眉眼确实和他有六七分相似——同样的眉骨高度,同样的眼型,甚至微笑时眼角上扬的弧度都几乎一样。鼻梁的线条,下颌的轮廓,还有那种沉静的气质……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另一个人,他可能会以为这是自己某个失散多年的兄弟。
更让他心惊的是某些细节:沈听澜站立的姿态,双手插在裤袋里的习惯,微微偏头倾听时的小动作……这些不经意的细节,竟然和他前世的习惯惊人地相似。
“你们甚至有些小动作都一样。”宋雪琪证实了他的想法,“比如想事情时会无意识地用食指敲击桌面,比如喝茶前会先闻一下茶香,比如……转红酒杯的方式。”
她叹了口气:“所以今天在餐厅,当你做那个动作的时候,清月才会崩溃。那是听澜的标志性动作——他喜欢红酒,有一套自己的品酒仪式。清月以前总笑他矫情,但每次他品酒时,她都托着下巴在旁边看,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
陈墨把手机递还回去,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所以你想让我……”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我想让你陪陪她。”宋雪琪直视他的眼睛,目光恳切而真诚,“不是作为听澜的替身,我知道那对你不公平,对清月也是一种伤害。我只是想……如果你有空的时候,能偶尔陪她说说话,散散步,让她感觉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关心她,还有人愿意听她倾诉那些无处安放的思念。”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医生说,清月最大的问题是自我封闭。她把所有情感都封锁在那个有听澜的世界里,拒绝走出来。她需要一个新的情感支点,一个能让她重新建立与外界连接的人。不需要多亲密,甚至不需要多了解,只是一个……存在。”
陈墨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停车场昏暗的顶灯,脑海中闪过秦清月泪流满面的脸,还有她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
“她知道你的计划吗?”他问。
“知道一部分。”宋雪琪诚实地说,“我跟她提过,说我认识一个年轻人,长得有点像听澜,问她愿不愿意见见。她一开始坚决拒绝,说这是对听澜的背叛。但后来……她松口了。我想,在她内心深处,还是渴望能见到任何与听澜相关的东西,哪怕是虚幻的影子。”
“所以她今天来,是抱着矛盾的心情。”
“对。”宋雪琪点头,“她既想见你,又害怕见你。既希望从你身上找到听澜的影子,又痛恨自己这种希望。今天的崩溃,是这种矛盾累积到极点的爆发。”
陈墨沉默了很长时间。夜风从停车场入口吹进来,带着凉意。
“我有个条件。”他终于开口。
“你说。”
“你要明确告诉她——我不是沈听澜,永远不可能是。我不会模仿他,不会刻意迎合她的记忆。我就是陈墨,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偶然长得有点像她逝去的爱人。如果她接受这个前提,我愿意试试。”
宋雪琪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会跟她说的,一定说清楚。”
“另外,”陈墨补充,“我只能量力而行。我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不可能随叫随到。频率大概……两周一次?我们可以先试试,如果她觉得不舒服,或者我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停止。”
“好,好,这样就够了。”宋雪琪连连点头,“谢谢你,陈墨,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不用谢。”陈墨平静地说,“我只是觉得,如果我的存在能减轻另一个人的痛苦,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许值得一试。但你要记住——我不是救世主,我救不了她。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还有时间。”
宋雪琪重重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释然的泪水。
她按开车锁,拉开车门,又停下来:“下周日下午,清月的画室。她很久没去了,但我一直让人打扫着。那里很安静,适合说话。地址我发你微信。”
“好。”
宋雪琪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车窗降下,她最后看了陈墨一眼:“陈墨,无论结果如何,你今天愿意听我说这些,愿意尝试帮助一个陌生人……我会永远感激。”
“路上小心。”陈墨说。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街道拐角。
陈墨独自站在停车场里,久久没有移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宋雪琪发来的地址,还有一个定位。附言只有两个字:“谢谢。”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停车场出口那片方形的夜空。城市的灯光把天空染成暗红色,看不见星星。
重生这一世,他本以为自己可以避开所有复杂的情感纠葛,专注于事业和那些简单明朗的关系。但现在,他主动踏入了一片深不可测的情感沼泽——不是为了爱情,甚至不是为了同情,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他理解失去的痛苦。也许是因为在秦清月身上,他看到了某种极致的、纯粹的、却也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爱。也许只是因为他无法对那样深沉的痛苦视而不见。
走出停车场时,夜风更凉了。陈墨裹紧外套,向地铁站走去。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孙沐瑶发来的消息:“陈墨同学,今天的高数课笔记可以借我看看吗?我有一道题不太明白[脸红]”
他停下脚步,看着屏幕上那个害羞的表情包,再想起刚才宋雪琪讲述的那个悲伤的故事,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像一部错位的电影——这一秒还是校园里青涩的暧昧,下一秒就跳转到成年人世界最沉重的悲剧。